那九个林海学院的学生脸色灰败,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不能再拖了。
兰涡站在他们中间,黑色长卷发无风自动。
她先前一直保存着体力,此刻才真正凝聚心神。
转向安洛时,声音异常清晰:
“现在离外围还不算太远,来得及。我用信标魔法送他们出去。”
她双手结印,低声吟唱起古老的精灵咒文。
纯净的魔力自她周身流淌而出,在脚下绘成一道闪烁微光的菱形法阵。
“以晓星海之风为引,以生命树祝福为信标。”
“归途,展开。”
话音落下,光芒乍起,将那几抹绿色的身影彻底吞没。
光柱一收,原地只剩枯叶。
兰涡身形晃了晃,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先前那圈温暖明亮的光晕迅速黯淡、收缩,如今只勉强拢住S班的人。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她声音里透出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原本备着一枚精灵圣果,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力量,但在影昼城用掉了。
接下来我的感知会弱很多,恢复也需要时间。”
安洛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握在手中的通讯器却猛地一震——
他自己的手环毫无信号,可裴谈给的这台仪器,竟收到了断续的连接。
他立刻点开。
投影屏上,紊乱的信号波纹跳动不止。
在这被彻底屏蔽的区域,这简直像奇迹。
是刚才兰涡施法时扰动了周围的能量场吗?
“安洛......听得到吗?”
薛长临的声音切了进来,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断断续续。
“能听见。你们在哪?”安洛立即回应。
“方位...全乱了。但发现了重要情况。”
薛长临喘着气,显然在快速移动或交战,
“沿途的魔兽都在躲什么东西,但不是怕我们...我们从一些魔兽尸体里找到了魔核。”
他停顿了一下,信号变得更不稳定:
“魔核被黑魔法污染的程度...高得不正常。
你们千万当心,这种污染,可能会引来更糟糕的东西。
我们也正朝三角区方向靠拢......保持...警惕。”
通讯到此彻底断开,再无声音。
“污染魔核......”
暮瞳低声重复,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任知忆已经蹲下身。
鹿青青默契地拿出匕首,从旁边一具小型魔兽尸体中利落剜出一枚魔核。
任知忆的异色红眸微闪,随即抬头:
“确实附着黑魔法信息素。
之前被花粉干扰了,没察觉到。”
“他们也在往中心赶。”沈铭眉头紧锁。
安洛收起通讯界面,将放大的地图转向那片更深的黑暗。
“各自奋战,目标一致。”
“我们继续,都跟紧,别掉队。”
队伍再次启程。
失去兰涡大范围的光明笼罩,黑暗仿佛有了重量,从四面八方沉沉压来。
众人纷纷点亮自带的照明设备。
陈岩磊犹豫了一瞬,还是从空间纽扣里取出那顶熟悉的矿洞帽,戴在了头上。
帽前的强力探照灯唰地亮起,光柱稳定而锐利,比手电亮得多,也省了手。
鹿青青瞥了一眼,小声说:
“你还留着它啊?我那顶早扔了。”
这帽子是矿洞试炼时发的,当时她还挺高兴地第一个接过,后来发生那些事,离开时她就随手丢掉了。
陈岩磊拍了拍帽檐,声音有点闷:
“帽子又没做错什么。”
一行人继续向前。
死寂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脚下枯叶碎裂的沙沙声,异常清晰。
“有发现!”
任知忆和叶有枝几乎同时开口。
任知忆语速更快:
“是许霄和白诩的信息素,在那边!”
她指向一个略微偏离主路的方向。
叶有枝手中的藤蔓已灵巧地卷起地上一小堆灰烬,送到面前仔细辨了辨:
“有生火痕迹,人应该在不远处。”
安洛果断调转方向:
“先过去。”
没走多远,前方隐约的火光和零星的对话声便证实了猜测。
只见许霄正对着那簇小小的火堆,念念有词:
“你说带易燃物,我带了。
你说生火留记号,我也生了。
可这雾乌漆嘛黑的,真能把人引来吗?
早知道要出这种事,我砸锅卖铁也得弄一屋子炸药,把这破林子直接炸了干脆......”
旁边,白诩倚着树干,那双独特的白眸半阖着,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运气够好,总会有人看到的。
炸药就别琢磨了,带进考场,那不止上学院的黑名单,四校‘光荣榜’你也得榜上有名......”
许霄呀了一声,猛地抓住白诩的袖子,拉着人站了起来:
“喂!我是不是绝望出幻觉了?
还是你又用异能唬我?
我怎么好像...看见安洛和沈铭他们了?还有一堆熟人?”
“...嗯?”
白诩费力地掀开眼皮,朝许霄指的方向望去。
跃动的昏黄火光边缘,那一身熟悉的第一学院白色院服,还有那些绝不可能认错的面孔,就安静地立在阴影与光的交界处。
白诩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安洛已率先上前一步,清晰吐出那句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
“真人。第一学院,三个湖。”
许霄和白诩的肩膀同时一松,那口绷着的气终于长长吐了出来。
“真是你们!”
快速交换信息后,安洛得知两人状态尚可。
他们并未像其他人般彻底迷失,只是许霄再度迷路,白诩在黑雾中也难辨方向。
他们还遭遇过其他学院学员的袭击,异能消耗颇大,只得一边等待救援,一边摸索出路。
沈铭让他们取出试炼中收获的魔核。
任知忆接过来一一探查。
果然,上面都附着着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黑魔法污染痕迹。
魔核是毕业试炼的成绩证明,是实力的勋章。
谁会想到,到手的战利品本身就被动了手脚?
这黑暗的算计,连人性中最正当的那份渴求与珍视,都一并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