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旭推开医馆的门时。
大厅里的候诊队伍已经散了。
只剩零星几个病患在柜台前拿药。
古长风刚从治疗室出来，白大褂的袖子还撸在小臂上，手里拿着一本病历本。
看见杨旭进来，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放。
“批了？”
“批了。”
杨旭把文件袋搁在诊桌上，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一个星期后，淬体丹上市。”
古长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细节，只是说：
“那后面几天有你忙的，我把手头病患安排好，到时候跟你走一趟，省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淬体丹在雪莲山庄炼制方便，省得来回运输冰莲，还容易被发现冰莲的秘密。
杨旭看了他一眼，“林悦接得住？”
“学得快，一般的疑难杂症她能对付。”
古长风拍了拍白大褂上不存在的灰，“再说了，真遇上棘手的，她那边还有几个年轻大夫打下手。”
孙浩从药房探头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还没处理完的药材。
见杨旭和古长风在说话，赶紧走出来，也问：
“旭哥，药物局那边搞定了？”
杨旭：“批了。”
孙浩脸上立刻堆起笑，“那太好了，你让我准备的药材，第一批量我都处理好了，就等你安排。”
杨旭满意地拍了下他胳膊，“后头教你咋育苗，日后我就能放手你去干了，省我不少事。”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孙浩嘴严实，没有向任何人透露有关淬体丹的秘密。
后面的事交给他，放心。
孙浩一听这话，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好嘞！谢谢旭哥栽培。”
赵雨清正好从制药室出来，听见“育苗”两个字时脚步慢了一拍。
育苗？
杨旭在培育什么药苗？
冰莲？
可冰莲生长环境苛刻，育苗不是说成功就能成功的。
她觉得不太可能。
更可能是淬体丹需要用到的其他药引。
她心里飞快地转了几圈，脸上没露，站在那儿等杨旭走过来。
三人聊了几句。
杨旭站起来，准备上楼。
赵雨清在他经过自己身边时开了口。
“杨老板。”
杨旭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这下想起，这女人几次找自己有事说。
赵雨清引上他的眼睛，语气比下午平了些：
“下午的事还没说完，现在应该有时间了吧？”
古长风和孙浩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古长风拿起桌上的病历本，转身往治疗室走。
孙浩也识趣地回了药房。
“后院说吧。”
杨旭抬脚往后院走，赵雨清跟在后头。
后院安静。
墙角的几盆草药在傍晚的光线里耷拉着叶子。
杨旭站定，转过身看着她：
“说吧，到底啥事非得当面说。”
赵雨清站在他面前，深吸一口气，声音绷着：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哈？”
杨旭一脸懵。
随即无奈地笑了一声：
“我又咋滴你了？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专门针对你似的。”
“那你为什么……”
赵雨清顿了一下，“你上回说让我参加什么项目，我现在有空了，我……”
“就这事？这几天我不在，就不能发个短信？非得当面说？”
杨旭打断他，觉得好笑地扯了好几下嘴角。
这女人还真是可笑。
也不知道到底别扭个啥劲儿，真没意思。
赵雨清听了他这语气，心头像猛地被刺了一下。
就这事？
难道这事对他来说不重要吗？
不过最扎心的。
她居然没想到发短信说清楚，白白等了一个星期。
她忍着心头的气闷，尽量平静说：
“对，我知道淬体丹马上要上市了，医馆能帮上手的人不多，孙浩他们的实力不如我……”
“抱歉哈。”
杨旭再次抬手打断。
语气不算冷，却没了耐心：
“孙浩现在上手了，不需要人了。”
“虽说孙浩实力不如你，但好在他学习快，对他来说不难。”
他话一顿，又意味深长劝道：
“正好医馆最近病患多，你也腾不出手来，还是各司其职吧。”
“……”
怎会这样？
赵雨清听完愣在原地。
她想过他会拒绝。
但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连一句缓冲都没有。
她嘴张着还想说些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她双眼通红得看着他，眼底的不甘藏也藏不住：
“就……就因为他比我听话？”
杨旭没有接这个话茬，揉了揉下眼角。
“除了这事，还有别的吗？”
“没有的话我上楼休息了，最近到处跑，累了。”
说完，他经过赵雨清身边，头也不回走了。
心里替赵雨清唏嘘。
他给了她机会，是她赌气说“没空”没抓住。
在他这儿。
任何人，没下次了。
赵雨清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站了很久。
直到天边被夕阳染红半天。
杨旭不让她参与淬体丹的项目。
那霍家那边就没法交代，她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沦到这种地步。
人人都在逼她做选择。
上不去，也下不去了。
难道自己真的选错了？
“不！”
“我没错！”
“杨旭，你不让我参与……”
她猩红的眼底恨意几乎溢出眼眶，咬紧牙帮：
“那就别怪我，让你的淬体丹没法上市！”
都是你们逼我的！
……
一个星期里。
医馆一切照常运转。
杨旭和赵雨清在走廊里碰过几次面，谁也没主动开口，都是侧身让过，各走各的路。
医馆里的人早就习惯了赵雨清那张冷脸，没人觉得不对劲。
她平时就这样，不爱跟人搭话。
只有孙浩偶尔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说不上来，转头就被别的事岔开了。
出发那天。
上午阳光正好。
古长风检查了一遍药材箱子的封口，孙浩蹲在车边数了一遍清单，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来。
杨旭才把后备箱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上车。”
林悦端着水杯出来，看见三人这阵仗，愣了愣：
“古神医，你们去哪儿啊？”
古长风抬头看了她一眼，“出去几天，医馆你盯着点。”
林悦还想再问什么，冯国良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接过话头：
“老板交代的事，不该问的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