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安静了片刻。
程疯子站在一片狼藉中间,胸口还在起伏,但情绪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往外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瓷片,又抬头看了一眼霍轩,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
“星辰鼎,你不知道是什么吧?”
“……”
霍轩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心里暗骂这老疯子还真是目中无人!
程疯子见他吃了屎一样难看的模样,理了理凌乱的白大褂衣领,嗤笑一声:
“这世上留存下来的灵器屈指可数,能落到一个人手里,那是祖坟冒了青烟。”
“杨旭这小子老天爷一次又一次偏爱,手里竟握着一个实打实的仙家法宝。”
他斜眼盯着跟前的人,戏谑又嘲弄:
“你连这都不懂,拿什么跟他斗?”
“……”
霍轩的拳头攥紧了。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绷得死紧。
仙家法宝?
杨旭一个乡下泥腿子,手里居然有仙家法宝?
他凭什么?
他配吗?
越想。
他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嗓子眼发干。
盯着桌上那颗淬体丹,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恨意。
那小子手里有冰莲,有星辰鼎,有淬体丹……
他们霍家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不如他一个乡下人手里的玩意儿值钱。
理智没有被烧糊涂。
霍轩知道眼下是要先应付杨旭,保住霍家在燕京的地位和声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往下压,换了话头:
“上回玉容丸的事已经给霍家造成了不少损失。”
他看着程疯子,眼底满是警告意味:
“这回你得想办法把凝元丹的效果提上去,要是再做不出成绩,霍家留不住你这尊大佛。”
“……”
程疯子脸色没变,丝毫没把他的警告当一回事,拿起桌上那颗淬体丹翻来翻去端详着。
霍轩忍了忍,声音又沉了几分:
“还有,上头对长生药的进度很不满。”
“咱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最后霍家被上头责怪,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他轻哼:“你是知情人,就算修为再高,也不是上头人的对手。”
“……”
程疯子见他那上头人来压自己,才抬眼盯着霍轩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想骂人又咽回去了。
虽然不清楚上头人的身份。
但能让五大家族和各地军方势力、各大地下势力,甚至官方那边都畏惧几分的人。
绝非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把淬体丹搁回桌上,低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那几份检测报告,沉默了一会儿。
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淬体丹的方子我研究得差不多了,但里面的冰莲是核心。”
“没有它,想超越或者平替根本不可能。”
霍轩知道这是实话,抿紧唇:
“找不到别的药材替代?”
程疯子在桌前来回踱步,琢磨了一会儿,停下脚。
“有个东西可以试试。”
“外形跟冰莲有几分像,药性不一样,但在药理上有共同之处。”
他转眸看了霍轩一眼,“不过……价格不便宜,你们霍家要想成事,这笔钱得咬牙掏。”
霍轩一听有办法,眼底的阴霾散了一些:
“是什么东西?”
“雪莲山庄的寒棘草。”
“……”
霍轩听了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惊。
寒棘草是雪莲山庄的独门生意。
一株千金,量少价高。
要大量购入,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钱能办到的事就不是事,只要我霍家根基不倒,你想要多少,我让人去办。”
他转身要走。
“等等。”
程疯子叫住他,“你帮我弄几个人来。”
霍轩停下脚,回头:
“什么人?”
“听闻,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家族,最近几年里一直背地里在搞一些新奇玩意……”
程疯子靠着桌沿,双手抱臂,老态的脸上挂起玩谑的笑容:
“用药物炼出来的、没有意识只会听话的傀儡,对吧?”
霍轩听了脸色变了一下,警惕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我鬼谷神手可不止古长风一个亲传弟子。”
程疯子打断他,“我没辟谷前,门下的弟子多不胜数。”
“不少人如今都在豪门世家当座上宾,背地里替人解决麻烦,研究些见不得光的实验。”
“除了那老顽固的萧家,其他四大家族和军方都在弄这东西。”
他上下扫了一眼霍轩,像在看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有些事……你们瞒不过我。”
“……”
霍轩没接话。
他知道程疯子说的是实话。
那些被用来做实验的、修为低下的武者,被炼成没有意识不惧疼痛的傀儡。
四大家族和军方都在暗中参与和研究,谁也不敢摆在明面上说。
至于这项研究到底谁才是背后的正在谋划者。
他和父亲皆不清楚,其他家族和势力心照不宣都闭口不提。
他们也曾私下揣测过。
这项目,除了上头人怕是找不出第二人。
但上头人只把长生的研究秘密交给他们霍家来办,其他事根本不敢越界。
他收回思绪,定定看着程疯子,谨慎追问:
“你要药傀做什么?”
“这你就不用管了。”
程疯子又拿起淬体丹在指尖又转了一圈,“你配合我,我才能配合你们,要不然……”
他混浊的双眼里腾起癫魔的黯光,“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老疯子!
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谁主谁次,心里没变逼数?
霍轩盯着他,心里暗骂几句。
知道再掰扯下去,什么问不出来。
为了不耽误大事。
最终还是松了口。
“药傀不是好请的。”
“就算霍家出面,最多只能弄来一个,而且价格不低。”
他拿下金丝框眼镜,在镜片上哈了口气,掏出新装领口里的丝巾细心擦拭,“只要你帮我霍家把花出去的钱赚回来,日后想要几个,我尽力满足你。”
程疯子低笑:“自然,尽快把人带来我这就行。”
霍轩戴上擦干净的镜片,他把丝巾叠好放回口袋,镜片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你要得两样,我应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两样,也尽快送到我手上。”
警告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