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寂缓缓低下头，看向胸前那道血流不止的伤口，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
“防御体系......破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胸口不断涌出，将他胸前的衣裳彻底染红。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糖糖听到他的话，眸光猛地一亮。
太好了！
娘和赤阳也成功了！
果然，反派往往死于话多。
若不是熵寂一直唠叨个没完，她恐怕也坚持不到他们成功！
而此时的熵寂，也终于认清了眼前的现实。
他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他重新抬起头来，看向身前持剑而立的糖糖，想要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不忍、一丝不舍、一丝犹豫......
没有。
都没有。
她的脸上，除了坚定和决绝，就只剩下一丝如释重负。
他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他的姐姐......
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从来没有。
曾经的那些关心、那些爱护、那些温暖的回忆......都不是给他的，而是给阿声的，给那个差点冻死在垃圾桶旁边的少年的。
他只是......偷了几年本该属于他人的时光罢了。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越来越红，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在了大铁剑上，碎成几瓣。
“姐姐......”他又唤了糖糖一声，声音很轻，但却颤抖的厉害，“我就要死了。”
糖糖冷冷的看着他：“嗯，我知道。”
“那你知道吗？”熵寂凝视着她，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杀意，只剩下一丝孤独和卑微之色，“我从来都不怕死。我怕的是......一个人死。”
“姐姐......”他的声音又颤抖了几分，“那种没人关注、没人爱护的日子，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过了。”
“所以......”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胸前的大铁剑，嘴角重新弯起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姐姐不如陪我一起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周身骤然散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
青焰见状，瞳孔猛地一缩，声嘶力竭地喊道：“小妹，他要自爆，快躲开！”
然而......
已经来不及了。
金色的光芒轰然炸裂，刺的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身影猛地扑到了糖糖的身前，将她紧紧地护在了怀里。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将一切能够摧毁的东西全部摧毁。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整个神殿都在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青焰和司辰也被那股能量冲击到了各处，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直到那道刺眼的光芒消失，直到殿内的动荡停止，他们才总算是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小妹！”
“阿棠！”
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朝着糖糖方才所在的方向看去，看到就是正在逐渐消散的熵寂，以及......
将糖糖死死护在怀中、早已面目全非的天殛。
两神对视一眼，心中均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而此时的糖糖，还未从方才的能量冲击中缓过来。
虽然所有的伤害全都落在了天殛一个神的身上，但她距离熵寂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不足一剑的距离，所以受到的冲击依旧很大。
此刻的她，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脑海里盘旋。
眼前的视线也是一片模糊，天旋地转，好一会儿才总算是缓过神来。
然而......
当她的双眼能够视物后，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天殛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以及他紧闭的双眼和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一种不好的预感猛地爬上她的心头。
“夫君......”她颤抖着抬起双手，捧着他的脸唤了一声。
天殛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一向深邃明亮的眸子，此刻已经涣散得几乎聚焦不到她的脸上。
“娘......娘子......”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抱......抱歉......我怕是......不能.......再继续......陪着你了......”
糖糖瞬间红了双眼。
“不，我不要，我不要......”
她一边摇头，一边伸出颤抖的手，拼了命地去擦拭他唇角不断溢出的血液，仿佛只要她把那些血液擦拭干净，他就会变得没事一般。
可那些血液不停地往外涌，温热而粘稠，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擦拭不干净，反倒将她自己的手指全部染红了。
可她依旧不愿停下，还在执着地擦拭。
“娘子......没......没用的......”天殛虚弱地抬起手，抓住她的手腕，试图阻止她的动作，“我......我神魂......皆碎......活......活不成了......”
“不......不会的......不会的......”糖糖拼命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我不许你瞎说......不许你瞎说！”
同时视线模糊的，还有天殛。
他的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再也看不清糖糖的面容，可眼底却依旧带着对她的不舍和眷恋。
“娘子......真的......真的好舍不得......离开你......”
话未说完，抓着糖糖的手猛地垂落下去，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糖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出声，如往常那般，唤了他一声：“夫......夫君......”
可话音落下许久，也未听到天殛的回应。
她依旧不死心，又提高了些许音量：“夫君，你.....你倒是回应我一句呀。”
天殛依旧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糖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夫君，你若是......若是再不回应我，我可就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
她的夫君，最怕的就是她生气，只要她生气，他就一定会回应她。
一定会的。
他一定会的。
而这一次，天殛也确实回应了她。
可回应她的，并不是他突然睁开的双眼，也不是他突然开口的声音，而是......
他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
糖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要......不要......夫君......求你不要......不要......”
她拼命地抱紧他，想要把他留在怀里，可她的手臂却逐渐穿透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