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徐桓惊怒道。
真相背后是他所无法承担之重。
“什么叫尸鬼要醒了?!”
徐桓惊怒道,“它们早就冻死了!”
斐让揭露的真相一角,意味着他们仍未脱离这场噩梦。
他们等在近处,满心以为开春之后,就能安然回到抚顺县。
现在,你告诉我们,所有的一切努力,好不容易重振精神,欲要从头再来......
都是妄想?!
徐桓瞳孔震颤,手掌死死按在桌案一角。
徐桓没再质疑。
斐让不需要言语,他的表情,他的眼神,越是观察,徐桓就愈是动摇。
‘吸......呼......’
呼吸声愈发沉缓,压抑。
“不够!”徐桓咬着牙,“证明给某看!”
斐让沉缓道,“简单,徐大人派人拖回一具冰尸,放进暖室就明白。”
“你会明白......它到底能不能醒......”
他太自信了。
语气是那样的肯定,仿佛早已亲眼目睹。
这番表现,实在是让人无从质疑。
徐桓瞳孔一缩,“我会试的。”
空话说得再多也是无益。
“斐让,回去告诉那人。”徐桓紧蹙眉头,沉闷道,“明日,明日我去北坡小庙一会!”
斐让拱礼,头也不回地走入门外风雪。
......
斐让前脚策马离去,后脚营寨中就冲出三骑。
“驾——!”
他们目标明确,直奔抚顺县。
那里有足够多的尸鬼,还没来得及被积雪彻底掩埋!
带队骑卒低喝一声,“套绳,拖走!”
三匹马,三根绳套分别套上冰尸腰腹。
“驾——!”
三名骑卒打马折返,拖着身后的冰尸,在雪地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印痕。
......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到某一个瞬间。
“吼——!”
被捆缚在柱子上的冰尸骤然低吼。
它又活了?
也可能......这具尸鬼根本就没有历经第二次死亡。
“怎么会?!”
闻声而入的持刃营兵纷纷哑然。
熟悉的腐臭气味,熟悉的嘶吼,熟悉的......活死人!
有人喃喃道,“这不是现实......”
“这里仍是地狱啊!”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未能挣脱这个地狱。
这场噩梦,还远远未能抵达终点。
徐桓怒喝道,“够了!”
‘嘭——!’
他手中斧刃一击便砍断了尸鬼颅首,脑袋滴溜溜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那双赤红的眸子,再次涣散。
“它们会死!”
徐桓以斧刃顿地。
‘噗嗤!’
一声闷响传出,那颗狰狞的脑袋被他砸了个稀烂。
“此间事,不许声张!”
徐桓看着眼前的亲信们,嘱托道。
“尽快把这间屋子收拾干净,掩埋掉!”
“还有,把另外两具冰尸都‘处理’掉!”
现在,他们该明白,那成百上千,好似任人宰割的冰尸,迟早会再次亮出它们的爪牙。
在场亲兵、百户,闻声拱礼,“喏!”
......
浑河北岸,北坡。
‘呜——!’
‘呜——!’
凄厉的号角声鸣响。
李煜扶着佩刀,缓步迈出庙门。
门外是成排的李氏族兵环伺结阵,严阵以待。
李煜向南眺望,只见目光可及之处,有五骑冲出风雪,正向北踏冰渡河而来。
军号鸣响,为他们指明前路。
片刻后,屯将徐桓终于见到了这神神秘秘的顺义李氏。
“李景昭?”
“徐桓?”
二人异口同声,随即一愣。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李煜侧身,朝庙中作请。
“请庙中一叙。”
徐桓诧异的打量两眼,见到眼前的少年武官,莫名让他想起了往昔的李君策。
他们二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很相似。
同样的精神奕奕,英姿勃发。
可能少年得意,往往皆是如此。
徐桓摇头,不再去想那已死之人。
“请!”
他把缰绳塞给身后亲兵,大步向前。
此间纵有半百兵甲,亦不足以畏惧。
......
一张桌,两杯茶。
庙中半损神像之前,只摆了这些简陋的物件。
徐桓也不拖沓,“你想如何?”
他开门见山道,“总不能是与抚顺李氏同气连枝,特意来救?”
李煜摇了摇头。
“皆远亲尔,然至此之前,谁又能知谁的死活?”
徐桓点头,“这倒是。”
“那本官倒是想问问,你凭什么辖制于本官?”
“杨玄策的一个牌子,远远不够!”
李煜神色平淡,依旧不急不慢。
“凭徐大人率众苟活至今。”
“凭你们想活。”
“凭我更强。”
“凭我能帮你们活下去。”
徐桓一时哑口无言。
这些话太赤裸,太直白,却也太有道理。
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只有血淋淋的现实被摆在案上。
如芒在背。
......
“那好。”
徐桓并指按在桌面。
“我只有一个要求。”
“抚顺镇守千户,可暂领我抚顺驻防营军部。”
他的眸子直直盯着李煜,“但你,不行!”
当徐桓答应相会的那一刻,李煜就知道他已经选择了屈服。
但他倒是也没想到,徐桓会钻这么一个空子。
李君彦?
“有区别吗?”
李煜顿感好奇。
他一时不能理解徐桓的想法。
“有!”
徐桓点头。
“抚顺镇守千户,父死子继。”
“这事儿朝廷得认。”
“而你......”他将茶杯往前推了推。
“杨玄策私相授受,朝廷不一定会认。”
从了李煜,事后一个不好就成了从贼之举。
屈从抚顺李氏的毛头小子,起码以后那关勉强过得去。
李煜垂眸,看着杯中漂浮的茶梗。
朝廷的忠实拥趸,名不虚传。
“你是在害他。”
李煜意有所指道。
徐桓搓了搓手指,抬首摇头,“但我要为弟兄们着想。”
至于你李氏死活......
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
李煜沉默片刻,还是认了下来。
徐桓需要名义作保,那就给他们这个名义。
“由抚顺代千户李君彦,辖制你部,镇抚抚顺。”
李煜抛出这个名头。
徐桓的表情,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松缓。
这就是他所希望的。
徐桓继续道,“出具文书,加盖印玺。”
空口白牙,不足为信。
白纸黑字捏在手中,退路就有了。
‘啪!’
“盟誓已定!天人共鉴!”
旁人无从知晓李煜和徐桓在庙中谈了什么。
但他二人击掌为誓,却是被所有人看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