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底气,说话就有气度。
“许将军,明日令人往船舱多放粮秣、煤炭,船舱装满。”
许开阳若有所思道,“校尉,您是想......”
李昔年也是面色一变,自己似乎是猜岔了?
李煜把二人面上变化收在眼中,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既有八十甲兵事先扼住高地,大军营盘自当坦然前移,稍作接应。”
清河关确实是太远了,鞭长莫及啊。
“况且......四百多人,人吃马嚼可不是个小数目。”
“若是不早些转运囤积,入冬以后如何能够支撑?”
“剩下的这些日子,只要河面还没冻上,河运就一天也不能耽误!”
李昔年默默松了口气。
只要李煜不是把这些辎重补给白白送上龙首山就行。
若是对方攒够翻身的资本,那这场倾尽所有的豪赌之胜败,其结果便也犹未可知了!
“大军休整一日,后日登岸,我意......”
李煜继续道。
“前锋披甲旅贲一部及随军斥候一部,随本官上山去。”
“同行乘船另有两部轻甲百户职部、及一部殿军旅贲,留在登岸渔港,安营扎寨,以为接应!”
他随即看向许开阳。
“许将军,清河关防,明日起全权由刘源敬刘百户接手。”
“你与郑百户随同水师李松庭部务必集中我军在辽水的所有水路运力,统制河运,将滞留在汎河码头的煤炭辎重尽快送上来。”
“将士们能不能在此过一个安稳的冬天......全靠你了!”
“喏!”许开阳抱拳垂首,“卑职定不辱使命!”
“对了,杨校尉那边的补给还是如常供应。”
李煜末了补了一句话,不等答话,随即看向李昔年。
“族叔,您就有劳随小侄一道。”
“堂堂铁岭守备,也当是时候走马上任,让他们真真切切地认识认识您。”
闻言,李昔年嘴角不由咧开了花儿,把原本板正的脸撑得有些滑稽。
“贤侄放心,此去有这四百甲兵撑腰,刘千户一定很想认识我!”
山上山下若陈列足足五百甲兵、四百军户兵丁......这已经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尤其对上龙首山上乌合之众,即便翻脸也已立于不败之地。
如此,他便放心了!
......
翌日,反常的丰沛补给装船运抵龙首山脚下。
如约而至的挑担脚夫撒欢儿似的围了上来,屯将许开阳带人拦道,“止步!”
“这是景昭校尉专为今冬驻军之用,尔等当中队率还不速速节制各部,不得扰我军情大事!”
‘噼啪——’
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鸡飞狗跳。
“还不散开?尔等敢在许将军面前行僭越之事乎!”
原来是屯将陆承武闻声而来,嘴中叱骂,连踢带打,从人群中闯了出来。
不多时,时刻紧盯渔港动静的百户韦晓、陈钧纷纷带人赶了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对刘千户派下来的挑担脚夫一顿训斥。
陆承武回过身,仗着屯将的威风指使道。
“还是老样子,往山上送三日口粮、十网鱼虾,今天谁敢多拿一个子儿,军法从事!”
他们三人带来的家丁和兵丁迅速围住码头,盯着一众脚夫动作。
什么该动,什么不该动,众人心里有数儿。
粮食可以看的松快些,脚夫们顶多是偷偷多拿两袋,坏不了大事。
但一旁整齐码放的刀枪箭矢,那是一定碰都不许碰!
武官家丁就那么死死盯着,周身五步之内闲杂人等皆不能相近。
近则刀剑相抵。
三人安抚好场面秩序,随即向许开阳见礼。
“许将军,您受惊了。”
“敢问将军所言为真?景昭校尉可是不日而至!”
要不是听见这句话,陆承武也不敢如此莽撞行事。
可正因听见了这批物资是为景昭校尉驻军之用,他才更觉守得花开、拨云见日!
他自觉也是扬眉吐气,能重新站直了腰板!
于是,他们便也破天荒地敢对这群刘千户派下来的挑担脚夫动辄打骂起来。
见眼前麻烦解决,许开阳紧蹙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他开口作答时语气也不由缓和了几分。
“三月之期已至,校尉于五日前领军北上,今已屯驻清河关休整。”
“明日,”许开阳环顾三人,一字一句笃定道,“校尉将率朝廷大军而至,便在此村港扎营结寨!”
“此事,尔等可传于刘千户、李屯将之耳。”
许开阳再三告诫道,“明日,不管别人怎么想,尔等切记,当迎景昭校尉尊驾于此地!”
“卑等明白!”三人抱拳,随即有人谄笑道,“敢问将军,校尉驻军几许?”
‘哼——!’
许开阳眼神一凝,冷哼一声。
“校尉尊驾行事,何须事事知会你等?”
“不该问的别问,这还是看在咱们这数月交情的份上,能提点你们的我自会言语。”
“守好本分,认好朝廷,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上面的人考虑。”
“你......”许开阳指了指陆承武,又指了指自己,“我......”
他沉声道,“都不配擅权越行。”
“惹得校尉不快,看谁救得了你等?!”
三人连道不敢。
平白受了牵连,陆承武腹中委屈不敢发作,只得瞪了眼方才管不住嘴的韦晓。
多嘴!
陆承武忙拱礼道。
“许将军说的是,陆某铭记肺腑!”
“朝廷天军不日即至,此地之民自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卑等何敢妄议校尉尊意!”
“好了......这些话,你留着明天在校尉面前讲更有用处。”
许开阳摆了摆手,无意听这些废话。
作为启梁卫唯二屯将之一,肩抗北事重托,身份地位近乎嫡系。
他倒也用不着事事和陆承武这个幸进的杂牌屯将攀扯得太近。
许开阳此刻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来。
“第一件事,你们今夜留人,配合我的人把守此地辎重不失。”
“第二件事,校尉亲口说山上的人更重要,明白吗?”
许开阳这么直白的暗示,三人又哪有什么不懂呢?
“明白,明白......”
三人连连应是。
“我等随行军户留下一半帮将军在此守夜,家丁自当护卫我等回山!”
“嗯,”许开阳满意颔首,“孺子可教也!”
稍后,三名武官身边一众随行家丁各自领到两壶装得满满当当的箭囊,带上了山,以此补足山上八十名甲兵最后的武备短板。
......
三人归山,将今日山脚下的事宜大略面禀千户刘牧野、屯将李定璋。
当着一众将校的面,陆承武抱拳不卑不亢道,“许将军言语,景昭校尉明日即至,命我们适时下山恭迎!”
此间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陆承武身后其余两人也心知肚明。
“我知道了,明日自当齐聚山下,恭候校尉大驾。”
“三位辛苦,且先回去歇息。”
刘牧野挥挥手,打发了他们去。
至于一众挑担脚夫回来后的私下抱怨,他是提也不提。
这个关头,这点儿小事实在令人无心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