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合用滚木能积攒到五百之数,还多亏了龙首山是个‘世外清净地’。
这是大顺朝廷亲许的,两百年了,山上的树木未曾受到山下农户的大规模采伐。
官兵把这座太祖皇帝勒石记功的龙首山看得很紧。
无故樵采,乃大不敬。
也就一些附近的权贵、僧道才有资格或是能力在这座龙首山上有限度地动斧采木。
而这些人对山上树木的毁坏,一旦放到两百年的漫长时光尺度上,便不值一提。
由此龙首山上攒下不少百年老树。
以至于近年来,每当洛京营修宫室,便要由此地刘姓宗室行那采木之役。
山上百年乃至两百年树龄的粗壮老木,纷纷被伐采,经水路运抵洛京,成为新的宫室偏殿栋梁。
因为龙首山的木料,还配不上用于宫室主殿的营造。
洛京宫室主殿多用的是深山野林里拉出来的五百年巨木、乃至千年巨木为其栋梁。
像这种一两百年的‘小树’,最多是在主殿角落当个辅梁。
......
在三个月的准备中,刘牧野命人在山上采伐之木,大多是二十年到五十年的粗壮树干。
小一些的有等腰粗细,大一点的需要一人合抱。
不管是用来制成鹿角拒马,还是滚木,像这样的木料都是最合适的。
歇台上摆放的滚木,每段有四尺到七尺长,有长有短,并不统一,只是大致处在这个范围里。
因采伐日短,故此木芯没有干透,大多还有些湿意,重量也就分外的沉重。
不过他们需要的就是这份难得的重量。
“推过去!”
歇台上,两名士卒身着袍服,合力推动着一根六尺滚木朝台阶口滚动。
这根滚木粗细需一人合抱,预计这一段的重量就可抵得上两三个壮汉。
想抬起来至少要三四个人合力,远没有就地滚动来得轻快灵活。
士卒合力将之推到台阶口,队官抬手拦了拦。
“往中间靠一靠,别让它滚歪了。”
又是两名士卒加入进去,把滚木往正中央平推了几寸,尽可能和台阶边缘平齐。
队官挥手,“扔!”
四人双手顺势一推,就把滚木送了下去。
‘咕咚......咕咚——!’
声音越来越急,滚得也越来越快。
一开始它每落下一个台阶还会停滞一瞬。
‘咚——!咚——!’
经过数十道台阶的蓄能,声音变了,滚木几乎是以一股狂暴姿态野蛮地飞砸下去。
这股力道不讲道理,挨着筋断骨碎,擦着皮肉横飞......
愣是把台阶上的尸鬼扫清了一大片,也没人说得清砸飞了有几具,反正当先最少四五十道台阶上的尸鬼都消失了。
留下一地狼藉。
有内脏破碎,红的、绿的、黄的.......各种秽物涂满台阶。
直至血肉裹满了滚木,那道滚木才歪歪扭扭地甩出台阶范围,卡在了山坡上。
“继续!别停!”
队官把看得眼睛发直的四人连推带打的撵走,然后向后面招手。
“快点推新的上来!想活命的,就别耽搁时间!”
歇台上的士卒三三两两一组,推着或长或短的滚木排成长列,一个个往台阶口送。
队官则亲自卡着台阶口,心里每默数三十息,便匆匆命人推下。
他们图的就是个快......战果反倒是次要。
尸鬼登山的势头被死死遏止,半刻钟未能再进一步。
因为间距变得越来越远,反而导致滚木的准头也越来越差。
李煜在对面亲眼看见,有一根约莫六七尺的长木,在滚动中被某具尸鬼残骸剩下的半个身子垫了一下。
滚木的一头儿猛地翘了起来,没过几息就从横着打滚变成竖着打旋儿。
它在台阶上连着磕了几个回旋,往下越飞越急。
等落进尸群里的时候,先是一头的截面正对着一具尸鬼的脑门压了下去。
人们听不见远处尸鬼骨头崩碎的声音,但看得到那让人心悸的一幕。
‘砰——!’
尸鬼像是一个装满的水囊,硬是被从上到下生生挤爆,血肉飞溅,在原地炸成一团血雾。
那根滚木把尸鬼砸成肉酱,也因此泄了劲儿。
它才终于变得消停下来,老老实实地横着打滚,把周围十几具尸鬼扫得滚落下去。
然后它斜停在台阶上,看似停在原处成了一道临时路障。
李昔年在对面看得紧蹙眉头,进言道。
“校尉,他们太急了,是不是责令他们动作再慢着些?”
确实,场面上的斩获是越来越少。
从一开始推下去一根滚木,随随便便就扫落三四十具尸鬼。
到后面距离越拉越远,准头越来越烂,推到十几根的时候,就已经收获寥寥了。
有的滚木甚至直接滚进两侧坡地,一无所获,场面上一度有些难看。
实在是空耗储备。
“不!”
李煜摆了摆手,反而抬头看向登山道更上方的四道歇台。
“上面的人都在看,等他们看清了这么做......尸鬼就真的上不来,心里有底,手里才能有个准儿。”
“不着急,让他们看完。”
第一道歇台实际上只放有五十具滚木、十具礌石,且都是四五十斤的‘小石’。
真正的大家伙还在更上面的歇台备着呢!
二者储量相加也只占储备总量的区区一成,些许靡费无伤大雅。
况且,这里本来就是试验性质居多的一道阵地,更多的是为了验证滚木在这般地形下的真实效用。
万一不好使,上面的人也好赶紧跑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又一连推了五六根滚木,全都歪歪扭扭地落在两侧山坡上以后,第一道歇台上的队官脸猛然煞白,急忙阻拦。
“停!停——!”
“别推了!别推!”
他终于记起来,远处将旗飘扬之地,大人们可都在看着呢!
他硬着头皮想要补救,便开始看着下方,有意掐着尸鬼的脚步。
百阶之外,不理会。
它们叫得再凶也飞不上来。
但只要有尸鬼踩上近前五十阶的范围内,他便扭头急令士卒,“现在推!快!”
因为若是放得再近......他可就要忍不住腿软了。
......
远处,李煜点点头,“总算是还没蠢到家。”
若只是一味求快,此阵队官等到事后只怕便是有过无赏。
反正只要人没死,总有秋后算账的时候。
像现在这样,他自己摸索出节奏,耐下心有序应对,方为可塑之才。
起码......让人挑不出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