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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招摇撞骗

    家丁李望栋从李煜手里领了差事,便带着几个顺路的信使,一并出发。

    李煜如此手笔,张太守、蔡校尉处也得提前打个招呼。

    总不能让人误会他的意图。

    不过和医巫闾山的情况比起来,这些安排也都是后话。

    能不能派上用场,都还不一定呢。

    ......

    “季叔,看那山上,是不是竖得有面旗?”

    李胜指着半山腰上,兴奋道。

    众人一同看了过去,大部分人却是面色平平。

    李季抬起斗笠扫了一眼,随后又压了回去,轻轻摇了摇头。

    “山顶的旗,太高了,而且指不定是聚义作乱的‘大王旗’。”

    “咱们人少马多,爬不上去,不能借助马力便容易吃亏。”

    这山上的幸存之人,却也不是随便都敢接触的。

    即便是上山落草,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昔日龙首山的大当家刘牧野一样谨守‘底线’。

    虽然他的底线着实低了些,但也确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这般人可以为生计行恶,但不会将欺虐旁人当作消遣,情况允许的话,嘴里甚至还是愿意和人讲理的。

    所以李煜才能顺坡下驴的把他‘招安’回来。

    但是其他山上的草寇......那可就说不准啦!

    两年半,足够令一个曾经老实本分的农夫,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异化成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鬼行鬼事,本属寻常。

    人若行鬼事,才最难测。

    他们一共十七个人,坐拥四十匹马,这便是抱金坐市。

    虽然他们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儿’,可到底能不能守得住这枚‘金子’,其实并不好说。

    或许山上的人看到他们身上的甲衣和兵械会知难而退,但也可能会冒险一搏。

    尤其是一些处境艰难的人,只要有了马匹,他们就有了远行逃亡的资本。

    这些马既可以是李季一行的退路,亦可以是旁人眼中的生路。

    所以李季的打算可不是和和气气的上门做客,然后互相喝喝茶,聊聊天,就把锦州乃至山海关里的情况套出来了。

    乱世之中,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才是最奢侈的珍品。

    就算那山上果真是打着广宁镇城官府的旗号,那也信不得。

    兵可为贼,官亦可为贼。

    身份之高低,在生死存亡面前却是不值一提。

    高贵的灵魂总是高贵,而卑鄙者的灵魂,从不会凭借皮囊而变得高尚。

    乾裕四年初,校尉杨玄策驱车遭劫的前车之鉴尚不远矣。

    这里的‘官府’可跟如今互通有无的辽北诸卫‘官府’不是一回事儿。

    ......

    不过话是这么说,总还是要想个办法探取消息,他们不想办法和山上躲藏的人搭上线也不行。

    只不过得先‘挑一挑’。

    起码找个软柿子再捏,最是稳妥。

    带队的标营什长听了李季和李胜的话,纳闷问道,“咱们不找上门去,那你想怎么搞?咱们带的干粮可不充裕。”

    “先换旗!”

    李季微微一笑,从马鞍袋里掏了掏,取出一卷旗帜。

    “东征的旗。”

    如果那位守在墩楼的营军什长在这儿,或许会好奇问一句,‘东征的旗号,你这又是哪儿来的?’

    这就得问沈阳府外将尸军甲士自囚尸寨的尸将了。

    这些大大小小的认旗、军旗、将旗,它们身上多的是。

    下到百户,上到校尉,都不稀奇。

    也就总兵一级的旗号和帅纛最稀罕。

    其余的旗号,只要军户王二趁着‘赶尸’空当找机会从甲尸背后拔几根,或者去昔日尸军停驻沈阳府外的旧址找一找就有。

    旗面破败是难免的。

    李季拿出来的不少旗面上有的织绣丝线都已经褪色,露了原本灰蒙蒙的底色。

    上面干涸的黑红血印更是再也洗不掉了。

    这些旗看着很‘丑’,却也充斥着一股百战而还的‘艰辛’。

    正是这份破旧狼狈,才证明这些旗号来自于乾裕三年出征的朝廷大军。

    李季带来的本是呈递锦州李氏主支的‘物证’。

    为了告诉他们,‘东征大军’已经‘回来了’。

    这本是李煜将来和锦州主支讨价还价的一份筹码。

    ......

    “既然如此重要,我等另作他用,又是否真的合适?”

    听了李季对这些旗号来历的解释以后,其他人也是颇有疑虑。

    景昭校尉寄予厚望的‘物证’,他们拿来用,又是否合矩呢?

    不是敢不敢打死人旗号的问题,而是校尉李景昭的心思,他们这些糙汉尽皆无从揣度。

    在辽北诸卫,无论下至黔首百姓,还是上至校尉、太守,只要想踏踏实实过安生日子,‘李景昭’这个名字都是绕不开的。

    对这些太守标营甲兵和草原牧民来说,人的名,树的影,就更是不敢逾矩。

    他们只能眼巴巴看着面前这四个李氏族亲,想从他们嘴里得个准话。

    “这个嘛......”李季犹犹豫豫的看向李胜。

    他们不问还好,一问,李季反倒有点拿不准主意了。

    他是顺义堡斥候出身,托大能受校尉家丁唤一声‘叔’,但他却只是旁支的一员......

    这种便宜行事的敏感变通,或许还是交由景昭校尉的家丁拍板更为合适。

    除了顺义堡出身的李季、李胜,当下同行的其他两名李氏族亲都不是顺义堡出身。

    他们一个抚顺李氏的‘证人’,是千户李昌彦的家丁。

    一个是铁岭李氏的‘证人’,据说是屯将李定璋的表亲。

    这两个人是去锦州主支面前,为辽北诸卫靖复做佐证的。

    也就算不得景昭校尉跟前的‘老人’。

    看来看去,此间有资格越俎代庖的,那也就只能是李胜了。

    “能用就用!为什么不用?!”

    李胜倒是不曾犹疑。

    “只要能把人诈出来,把锦州和朝廷的消息拿到,家主他自然会高兴的。”

    “家主常念叨物是死物,人却是活人,我们一群活人还能叫尿憋死?”

    有他这句话,其他人也就安了心。

    同时,不免借李胜之口,感受到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景昭校尉对他们性命的‘珍重’。

    这种感觉可能很突兀,但是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反正,他们现在是敢理直气壮地打着东征还师的旗号,沿路招摇撞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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