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之内,金碧辉煌的登基台高高耸立,旌旗蔽日,号角齐鸣。
这是一场筹备已久的、空前盛大的登基典礼。
大王子身披由金丝与瑞兽毛皮织就的华美龙袍,在数以万计臣民的瞩目之下,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阶梯,走到了权力的巅峰。
台阶顶端,年迈的老国王双手颤抖着托起沉重而耀耀眼的王冠,缓缓戴在大王子的头上。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眼神中满是野心与狂热的长子,老国王那布满褶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而复杂的笑容。
自古帝王多无情,太心软的孩子终究难成大事。
老国王在心中暗暗想着。
相比于总是带着无谓仁慈、天真烂漫的二王子阿伦,他显然更看好眼前这位手段狠辣的大王子。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带领王国走向真正的繁荣。
加冕礼成,老国王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流转着古朴微光的石牌。
石牌上刻满了繁复晦涩的纹路,散发着一股超脱凡尘的玄奥气息。
老国王将其郑重地递到大王子手中,压低声音道:“吾儿,这是王国历代国王口口相传、绝不外流的传承之物。”
“传闻此乃上古仙人所赐,其中蕴含着通天彻地的仙法,你登基之后,务必日夜认真参读,若能从中参透一星半点,我王室必将万世永昌。”
大王子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满心欢喜地双手接过石牌。
随后,他猛然转身,面对着登基台下如汪洋大海般的万民,高高举起了象征着无上权力和仙人庇护的石牌。
“吾王万岁——!”
“王国永昌——!”
刹那间,雷鸣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几乎要将天空中的阴云撕碎。
整个王国的每一个角落此刻都在疯狂地庆祝,美酒肆意泼洒,歌舞升平。
在这狂热的浪潮中,盲目的百姓们并不知道,也根本不关心那个曾经备受爱戴的二王子如今是死是活。
他们更不会去在乎,阿粒的可怜女孩一家是如何在权力的碾压下凄惨覆灭、流干鲜血的。
历史向来由胜利者书写,蝼蚁的命一文不值。
他们只知道,今天迎来了新一任的铁血君王,他们只需要期盼着新的王国能够繁荣昌盛,带给他们安居乐业的安全感。
然而,就在所有人沉浸在极致的欢腾与狂热中时,天空诡异地暗了下来。
呼……
一股无法言喻的的气息,毫无预兆地突然笼罩了整个王城广场。
冷意顺着皮肤直往骨髓里钻,仿佛一瞬间将盛夏拖入了万劫不复的冰狱。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喉咙里的欢呼声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生生掐住,戛然而止。
喧嚣的广场,在短短几个呼吸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登基台上,满脸狂喜的新国王和正欲退位的老国王同时心有所感,脸色微变,齐齐转过头看向远处的王城大道。
只见宽阔的青石大道尽头,满地翻滚的落叶与尘土中,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的步履僵硬、机械、迟缓,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当那张脸彻底暴露在日光下时,台上的大王子瞳孔骤然放大,来人,正是被他亲手杀死的二王子,阿伦!
可此时的阿伦,全身上下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气。
他面色惨白如纸,甚至隐隐透着一层死尸特有的青灰色,原本深邃的眼眸此时化为了死寂的灰白双眼,没有任何焦距,也没有任何情感,就这么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高台之上的新国王。
他不像是一个活人,更像是一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阿……阿伦?你竟然没死!”
大王子脸色大变,前一秒的威严与狂喜荡然无存,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颤抖着手指着大道上的阿伦,歇斯底里地疯狂怒吼:“刺客!有刺客!快!给我杀了他!”
围观的万民和百官面面相觑,心中惊骇万分。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何事,这位二王子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样子?
但军令如山,负责守卫登基台的数百名皇家侍卫互看一眼,又见老国王不表态,便纷纷咬牙拔出腰间的长剑,怒喝着朝阿伦疯狂冲了上去。
然而,面对排山倒海般涌来的甲兵,阿伦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
死寂灰白的眼睛微微一动,目光仅仅是平静地扫过了冲在最前方的几十名侍卫。
轰!
下一秒,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精锐侍卫,在触及阿伦目光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的膝盖一软,竟通通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地上,手里的长剑再也握不住,无力地掉落在地。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极致的惊恐。
就在刚才,在二王子看过来的一瞬间,他们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深处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极度空虚感,体内的气血、精力乃至生命力,仿佛在刹那间被抽得干干净净,浑身上下竟然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看着大批精锐侍卫连对方一根寒毛都没碰到就诡异地成片跪倒,登基台上的老国王惊得瞳孔骤缩。
活了这么多年,他当然见过如此妖异恐怖的手段。
这是仙人,天上来人。
几年前他还见过,只不过大部分仙人还没落地就被一只大鸟叼走了。
后来有一次,那大鸟和一个仙人同归于尽了,从天上掉了下来,他跑过去,却只发现了一枚石牌。
老国王心中警钟大作,本能地想要默默往后退去,顺着后方的密道逃走。
然而,他刚退开半步,一只沾满汗水的大手便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