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军把绳子给割断了,在槐树下把尸体放好。
许元蹲下来,打开衣服领子看断颈的地方。
用手指腹去触摸颈椎的横截面,骨头表面很粗糙,有很多细小而均匀的横向纹理。
许元收回手。
“锯的。”
旁边的玄甲军也抬起头来。
许元站起来,目光停留在尸体前襟上的两个刀刻字上。
“人活着时被锯掉头,对方要的不是杀人,是让我们看见。”
他转身。
“查官服。”
两个玄甲军把衣服翻过来,里面的常服里没有腰牌也没有身份文书,把腰带上的夹层打开之后,露出了一截深绿色的水草。
“少卿。”
许元接过来水草,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河泥的味道是带有碱味的。
洛水流域。
“收尸,就地埋。”
把水草抱在怀里,然后翻身骑上马。
少年骑着枣红色的马,目光离开了尸体。
许元回头望了下队伍。
“拔营,全速行军,三日内到洛阳。”
一百名玄甲骑兵分为前三段,大理寺的精锐在中间。
少年被调到最里面,四周各有一队骑兵护卫。
许元抓着缰绳,让雪花打在他的脸上。
尸体被挂在了长安城东门之外一里处,对方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发、会走哪条路。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洛阳西城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城门处商车排成长队接受检查,守军远远望见了玄甲骑兵,城楼上的校尉马上跑了下去。
“来者何人,通关文牒。”
许元递出大理寺令牌,并未出示密旨。
校尉查验了令牌之后又看了看公函,语气就比较客气了。
大理寺办理漕运案件
“协查。”
校尉让开。
“放行。”
队伍进城的时候,城门洞里早就有人在等了。
“下官洛阳州府主簿刘贲,奉崔刺史之命迎接诸位大人,宣阳坊驿站已备好房舍,热水饭食俱全。”
许元没有下马。
“不去驿站。”
刘贲笑容收窄。
“大人,崔刺史特意吩咐……”
“我自行安置,安顿后递帖拜会。”
许元拨转马头。
“走。”
一百多个骑兵从刘贲身边经过,马蹄声溅起了尘土和泥水。
刘贲拿着名片站在那里看队伍向城南走去。
永宁坊的一家三楼客栈门口处,许元勒住了马。
客栈的门面很陈旧,但是院子很深,后面可以用来放马。
这就是隐龙卫事先设下的圈套。
“接管。”
十名玄甲军推门而入,将文牒放在了柜台上。
“征用此处,住客一个时辰之内搬离,掌柜留下,其他人打扫干净。”
掌柜见甲兵涌进来,连算盘都没有敢扶起来。
许元把洛阳城的地图摊开来,在上面用炭笔画了三个地方。
洛河以南的漕运码头。
城北州府衙门。
城南永宁坊废弃的住宅。
少年站在桌旁。
许元点向废宅。
“萧让说的旧宅,具体在哪。”
少年把手指指向圆圈东边的地方。
“从坊门进去,第三个岔口往右,门口有两棵石榴树。”
许元抬眼。
“你来过?”
“萧让说过许多次。”
许元在那里画了一个十字。
“今晚去。”
他推开门,向街上望去,对面茶楼二层的窗户上有一道缝隙,里面有人影一闪而过。
窗扇合上。
“传令。”
亲兵入内。
“十人守客栈,其余九十人换便装,五人一组,散进永宁坊四面,不带甲,别像官军。”
“是。”
许元拿出半卷名册,把洛阳段十二个人的名字剪成了十二张纸片。
把大理寺最优秀的人员都调过来。
“去驿站,用大理寺渠道发飞鸽,十二封分别送到这十二人的联络点,约见地点分开,时间排在明后两日。”
精锐接过纸条。
“内容?”
“许元到洛阳,约你叙话。”
许元把炭笔放回了桌子上。
发出十二封信之后,有人来、有人躲、有人先动的人就会留下痕迹。
许元带着两个随从从小路出去了,人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对面茶楼二楼,旁边有个人站起来把钱放在桌子上之后就离开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三个黑影就爬上了客栈后面的围墙。
带头的人取出短刀,用刀尖把窗户上的纸撕开一个口子,然后伸出手去把窗户上的锁给撬开了。
三人同时入屋。
床铺上有一团隆起的地方,第一个黑衣人就扑了上去,一剑插入被中。
他掀开被子,只有两个枕头。
门后有风吹过的声音,少年拿着短刀冲出来,刀尖刺进了旁边人的右臂里。
黑衣人闷哼一声,反手一格刀。
少年被震退到墙角,另外两个人转过身来包围住他。
许元提刀进门。
带头的黑衣人正要后退的时候,许元一脚踏住了他的手腕骨。
许元扯下面巾,把衣服的领子撕开一点。
里面有一块布片,上面有三条波浪线,中间有一个舵轮。
漕帮。
许元把布片丢到桌子上。
少年手里拿着一把沾了血的短刀,看了下上面的标记。
三十多个城防军冲到了客栈门口,领头的就是刘贲,腰间挂着一把刀。
“里面的人听着,城防军奉命巡查,接报有流寇窜入此坊,开门配合搜查。”
大门被撞了三次之后,门闩就断开了,城防军就冲进了第一层。
许元站到了二楼楼梯口处。
两个随从把被射伤了腿的黑衣人拖出来,在楼梯口处扔了下来。
城防军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刘贲进屋之后,先看了看地上的人,然后又往楼上望了望。
许元亮拿着大理寺的公文去办理手续。
“大理寺少卿许元,公干在此,流寇已拿下。”
刘贲抬声。
“许大人,下官职责所在,需入室搜查,确认没有贼人藏匿。”
许元握着刀柄,把刀刃伸出三寸。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踏在了木板上,发出的声音比大厅里人们喘息的声音要大一些。
城防军向后退了一步。
许元走到刘贲面前,横刀完全出鞘,刀尖抵在了刘贲的喉头上。
刘贲的喉结在动,皮肤和刀刃接触在一起。
许元看着他。
“过线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