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恒没有离开，就坐镇在指挥中心旁边的办公室里。
墙上时钟的指针缓缓移动，晚上九点、十点、十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讲机里传来的多是常规巡逻汇报，没有特殊车辆出城的报告。
指挥中心的气氛有些凝滞。
刘志刚推门进来，低声道：“章局，已经十一点多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盯着，一有消息马上向您汇报。”
章恒摇摇头，目光依旧盯着城区地图和几个重点出城路口的监控画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不，我感觉……时间快到了，最多再过半小时，应该会有动静。”
刘志刚看着章恒平静而深邃的侧脸，心中惊疑不定，章局如此肯定？难道他真能预知？
此刻，翠湖雅苑别墅后门。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夜色浓重，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别墅区里多数窗户已经暗了下去。
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小区，熟练地避开主干道，绕到那栋别墅的后方小路停下。
车灯熄灭，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迅速下车，正是吴立凤的秘书赵彬。
他神色紧张，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快步走到别墅后门，按照约定的暗号，轻轻叩响了门扉。
“笃、笃、笃-笃。”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条缝，吴江那张惊恐未定又带着急切的脸露了出来。
“赵秘书？”
“吴总，快！领导让我送您出去。”赵彬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吴江点点头，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密码箱闪身出来，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他没有走向后排车门，而是径直来到车尾。
赵彬会意，立刻用遥控钥匙打开了后备箱。
吴江没有丝毫犹豫，动作麻利地蜷缩着身体，钻进了并不宽敞的后备箱空间里。
密码箱被他紧紧抱在怀中。
赵彬迅速关上后备箱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然后坐回驾驶位，发动汽车。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后巷，转向通往小区大门的主路。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向后掠去。
赵彬握紧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一旦败露的后果。
但领导的命令，他不敢不从，更何况，吴立凤许诺了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车子平稳地驶出“翠湖雅苑”大门，汇入了夜间相对稀疏的车流。
赵彬定了定神，打开车载音响，播放起舒缓的古典音乐，试图让自己显得更自然一些。
他设定的路线是前往北郊，那里有一条相对偏僻、但可以绕上高速的辅路。
时间，晚上十一点三十五分。
车子行驶了大约七八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这里是连接主城区和北郊工业区的要道之一，虽然已是深夜，但仍有零星车辆通过。
路口一侧，醒目地停着一辆蓝白涂装的警车，车顶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闪烁。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站在车旁，其中一人手持停车检查牌，正是带队在此设卡的一中队队长，程胜。
看到那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由远及近，程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认得这个车牌号——正是章局在会上反复强调、需要“特别关注”的那一个！
他不动声色地对身边队友使了个眼色，然后上前两步，站到了车道中央，举起了手中的停车牌。
奥迪车缓缓减速，最终在距离检查点几米处停下。
赵彬按下车窗，脸上挤出程式化的、带着一丝不悦的笑容：“警察同志，这么晚了还在执勤，辛苦了。”
他特意亮了亮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区委办公楼的出入证。
程胜敬了个礼，走到驾驶座旁，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内，又看了看赵彬，语气公事公办：“同志，您好，我们在执行任务，请您配合，出示一下驾驶证、行驶证。”
赵彬心中微微一紧，但脸上笑容不变，一边递证件，一边看似随意地说：“我是区委办的，有点急事要出城处理一下。”
程胜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赵彬，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赵彬，投向了车辆后排，以及……紧闭的后备箱。
“这么晚了，出城办事？”程胜问道，声音依旧平稳。
“是啊，领导临时交办的紧急公务。”赵彬强调“公务”二字，试图施加无形的压力。
程胜点了点头，将证件递还，但并没有立刻放行。
他绕着车子走了一圈，似乎在例行检查车辆外观，当他走到车尾时，脚步停了下来。
赵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
程胜弯下腰，凑近后备箱的缝隙，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然后，他直起身，对车内的赵彬道：“同志，麻烦您打开一下后备箱，我们需要检查。”
“什么？”赵彬脸色一变，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满和一丝慌乱，“警察同志，这是区委领导的车！里面都是公务文件和物品，有什么好检查的？耽误了领导的事情，你负得起责任吗？”
程胜不为所动，站直身体，表情严肃：“同志，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们接到上级命令，对所有出城车辆进行安全检查，无一例外，请您打开后备箱。”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旁边另外两名警察也悄然围了上来，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装备上，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夜色中，警灯的光芒映照在黑色的奥迪车身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彬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脑中飞速旋转，想着是否要强行闯关，或者打电话向吴立凤求救……但看到程胜那坚定而冰冷的眼神，以及周围警察严阵以待的姿态，他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颤抖着手，摸向中控台上的后备箱开启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