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捏着那块薄片翻转了片刻,像是在等线轴开口。
但线轴没有开口,就站在那里看着雾的手指在薄片边缘摩挲的动作。
早晨的回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风从石柱缝隙间穿过的呜咽声。
“你走这条路是为了躲开钩子的视线。”雾把薄片重新收进腰侧的袋子里,手指在袋口扎了一下系紧,“钩子每天早上会路过你房间门口,你不在房间里它就知道你出去了。”
线轴说:“你观察钩子。”
“我观察所有的人。”雾的声音平得像一块铺开的布,“你摸了锁簧片之后的那天晚上,铁砧来找过我,它跟我说你身上有一种味道,像北墙外面的陈灰。它让我留意你。”
线轴没有否认,他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回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还是暗绿色的。
“铁砧让你留意我,然后你在这里等着我。”线轴的声音也没有起伏,“你想确认的事情确认完了吗?”
雾没有回答。
它的身体在那一刻微微偏了一下,然后它说:“铁砧没有告诉你那层簧片回弹的时间缩了多少。”
“它告诉我了。”
“它告诉你的时间是错的,簧片回弹的时间比它说的短三息。”
线轴的手指在长袍袖口内侧动了一下,林野感觉到他的指尖碰到了袖口边沿的缝线。
雾在给他一个信息,一个铁砧没有告诉他的信息,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线轴问。
雾站直的身体在晨光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因为铁砧告诉你的时间是错的,它想让你在错误的时间进去,等门锁重新卡死的时候你就会被困在储藏室里。”
线轴站在回廊里没有动,林野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比刚才快了一点,但他控住了表情,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有帮你,我告诉你的是一个事实,你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
线轴看了雾片刻,然后转身沿着回廊往南走了。
林野感觉到线轴的身体在转过第一个弯的时候放慢了半步,像在等什么。
身后回廊的方向没有任何动静,雾没有跟上来。
疤脸同伴在当天傍晚来找他,坐在他房间的椅子上把陶壶里的凉水倒进杯子里端起来喝了一口。
“雾今天早上在回廊里跟你说什么了?”疤脸问。
线轴靠着窗台站着,林野通过他的眼睛能看到窗户外面钟楼北侧墙面的暗色纹路又转动了几度,比早上更偏了一些。
“它告诉我铁砧给我的簧片回弹时间是错的。”
疤脸同伴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上。
“铁砧给你时间了?什么时候?”
“灯笼找我们的前一天,铁砧往我门缝下面塞了一张纸条。”线轴从长袍内袋里掏出一小片灰白色的纸片,“上面写着簧片松开的窗口在波动日当天的第三个时辰和第四个时辰之间。”
疤脸接过纸片看了一下,又递回去:“雾说的是几个时辰?”
“雾没有说具体时间,它只说铁砧告诉我的时间比实际时间短了三息。”
疤脸靠回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那你打算听谁的?”
“我打算把两个时间都考虑进去。”
疤脸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跟线轴并排站着看向钟楼的方向。
“雾给你这个消息,说明雾想跟你也搭一条线,铁砧和雾之间虽然约好了互相配合,但雾并不完全信任铁砧。”
线轴没有说话,林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钟楼尖顶上那圈暗红色的光上,那圈光在夜色里比白天更醒目,转动得很慢。
“雾想要什么?”线轴说。
疤脸摇了摇头:“不知道,但雾从来不做没有收益的事。它给你簧片的真实回弹时间,是因为它觉得你将来能用上。至于它想从你身上换什么——”
“看情况。”线轴接了一句。
疤脸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一条新的信息:“灯笼在波动日的前一天晚上会单独去一趟钟楼北侧的地下通道入口。”
“它去做什么?”
“不知道。但有人看到它从入口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很小,像一块石头。”
线轴记住了这个信息,林野也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