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荣听见这话,心里舒坦多了。
她舍得让远道而来的亲朋把剩下的食材带走,还有些剩菜剩饭,也给村里有所悔改和表现的人家。
毕竟还要在这里住着,也不能跟所有人都闹翻了。
趁着灵儿婚事这一次,出口气,也是显摆一下实力,让村里人知道,跟他们家交好,是有好处的。
以前穷的时候,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力。
明知道村里人嫌贫爱富,笑贫不笑坏,也没有办法。
现在巴荣有实力了——就算今天让人把家里搬空了,明天她也能再重新置办起来!
因而巴荣说话也硬气多了:“范二伯,我家的婚宴按理说,办得还行,但是你这上来就说我们丢人跌份儿,怪不客气的!”
“再有啊,我们今儿派了四五波人去请你们,那真是比三催四请还要多一请,礼数是做到了的!”
“可你们呢?明明人就在屋里,影子都映在窗户上了,门缝里都瞧见人了,非说不在家!”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带十七八口子人,就拎十个鸡蛋来,我倒也不是嫌你的礼薄,咱们村里还有人过得更难,随得更少的,我也没怪过人家,还高高兴兴请人来吃酒呢!”
“但你们这做派,请又请不来,一来就在我们家大喜的日子上骂我们家没脸,再加上你们是村里第一号的富人,随礼这么个做派……人家都说打人不打脸,再一再二不再三。”
“你们家这是三次打我们家的脸啊!”
万良也不甘示弱地跟上:“范二伯,你早说你们家不愿意随礼啊!就十个鸡蛋的事儿,我们家现在也不缺十个鸡蛋,不信,你问问七太婆八太爷他们,我们是不是把多的鸡蛋,都分给了他们?”
走得慢,加打包,还没离开万家的几位老人家都连连点头,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是哩是哩,光给我就两个鸡蛋!”
“我们老两口有四个,够吃好几天的嘞!”
“我家也有哩。”
巴荣冷笑道:“我们酒席吃完了,是前后吃了好几波,左等右等没人来,不想叫备下的菜浪费了,这才分给了大家,所以你们来了,没席吃。”
“我们做东家的,诚意没人能挑出不是来。”
“反倒是你们家,三催四请都不来,来了就说这满嘴喷粪的话,有意思没意思?”
“不想随礼的早说啊,咱们家又不缺这点儿礼。”
说着,巴荣就扭头对万良和万家老两口说道:“万良,爹、娘,既然范二伯家里不愿意来随礼,咱们也别强人所难了,这礼就不收了,免得范二伯心里膈应,行吧?”
万良和万家老两口那还有二话?
头点得跟什么似的。
巴荣就叉着腰,不接范老二两口子的东西,也不打算让人进院子。
范老二气急:“巴荣,你可想好了!你这做法是要断亲啊!”
巴荣只是叉腰,看着范老二两口子,冷笑。
“这话可是范二伯你自己说的,哦不,不对,范二伯,你们不光这么说了,还这么做了。”
说着,直接又喊那几位太婆太爷:“今儿就当着几位祖祖的面,我是个小辈,没得什么好说,但是范二伯这么做,又这么说,几次打脸,那我不认也得认了。”
“劳烦大家帮我做个见证,今儿范二伯不愿意来随礼,不愿意来吃席,一来就骂人,还说要断亲……我这晚辈实在不好不答应。”
巴荣直截了当地说:“那我就最后听范二伯一回的,范二伯要同我们断亲,我们认!”
几个老人家看看手里的鸡蛋,缓缓点头。
嗐,捧着范老二,范老二也没见给他们什么好处。
如今巴荣也会竹编了,村里指不定又要出个富户。
不管是人品上,还是礼数上,都是巴荣对他们更好。
几个老家伙想得明白,立马说道:“唉,范老二,你这……人家请你你不来,来了就骂人,还说要断亲,不怪我们不帮你,实在是帮不了啊!”
范老二又急又怒——他怎么可能说断亲!
他们家这乌泱泱的一群人,还有好几个儿子要成亲,要生孩子呢!
这断亲,他们家吃大亏了!
但是巴荣可不理会这个,直接说道:“那反正不是我说的断亲,我听着可是范二伯你自己亲口说的,我只是听你的话而已。”
“不过么,”巴荣扬眉吐气地道,“既然范二伯要跟我们家断亲,那我往后也不好再叫你范二伯了,是吧,范老二?”
范老二差点儿气得倒仰!
自从他多年前学了竹编手艺,还带了竹子回来,多少年来,除了村里的几个太爷太婆,可没有人敢这么叫他的名字!
气得范老二手抖个不停:“你、你放屁!”
巴荣可不惯着他:“你说什么呢范老二!我们家今天办喜事,我不想跟你吵架,但你要是找骂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万家一家老实人,就巴荣这么一个嘴巴厉害的泼辣人。
这么多年,以一敌百夸张了,但是骂十个,她还是骂得过来的。
范老二一家十几口子人,愣是没人骂得过巴荣。
倒是有人突然想起来了:“哎?咱家老四呢?范四去哪儿了?快,快把范四找来!”
巴荣心里还真有点犯怵——这范四的一张嘴巴,也尖酸刻薄得紧呢!
然而,郭诚悄悄过来传话:“嫂子,灵儿让你别担心,她说范四应该不会来了。”
巴荣一听,那她就不怕了。
立马骂回去:“一家子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一点儿人事不干啊!现在想起来要脸了?先前请你们的时候咋不说要脸?去几个人了?去四五波人都没请动你们!”
“咋了?就你们家人的脸是脸,咱们村其他人的脸就不是脸啊?大家伙儿就活该被人们踩着脸过啊?”
巴荣这一通好骂啊,周围的村民纷纷点头——可不是么!
要是一请就请来了,早点的席面上还有好吃的呢!
虽说现在也带了些剩菜回去吧,但是哪有第一批的席面好啊!
新仇旧恨加一块儿,真的很难不把巴荣的话听进去。
村里人拿眼瞪范老二:“就是啊,你们家不来随礼不来吃席,先断亲的是你们家,怪人家万家做什么?”
“就知道欺负老实人,我还是要说,我家老三在你们家干了六年了,到底能不能学竹艺了?”
“对!还有我家的!”
“我家白给你们家干了八年!范老二,你瞧不起人早说,别把我们家人当傻子磋磨!”
大家吃了酒,火气上来了,逮着范老二一通好骂。
范老二倒是不怕被人说,被人骂,反正他当坏人,脸皮够厚。
但是吧,人家问到学徒什么时候能学手艺这事儿上,他就不好回答了。
范家人一见势头不对,赶紧撤:“断就断!谁稀得吃你家酒!”
范老二的媳妇还没忘把那筐垫满了稻草,只在上面虚放了十个鸡蛋的篮子带走。
她倒是也松了口气——其实她根本没放十个呢!
就放了八个,剩下一个是裂了缝的臭蛋,另一个只是个鸡蛋壳子而已。
以往她随礼都是这样的,反正人家办酒也不会当面吵,办完了,谁还认识谁的鸡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