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逸稳住身形。他将圣魂真身中残存的全部力量尽数灌注进戮天剑,剑塔吞噬之力也在同一瞬间被催动到极致。
混沌金光从他周身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金色的光幕。光幕上流转着一个个细小的金色符文,散发着一种原始道韵。
暗金洪流撞上金色光幕。光幕在触及洪流的瞬间便开始龟裂,裂纹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纹中都有混沌金光逸散而出。
剑塔在识海中不断运转,将那些透过光幕裂纹渗入的仙力层层吞噬、炼化。但洪流中的仙力太过恐怖,九种属性交替冲击,让剑塔的吞噬速度好似跟不上洪流的冲击。
光幕撑过数息后,便碎裂。暗金洪流贯穿光幕之后,余势未减地轰在方云逸身上。
圣魂真身在这一击之下碎裂,金色虚影从中央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四散飞溅。
肉身在洪流冲击下向后倒飞出去,血液从全身数十道伤口中同时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化作一片金色的血雾。
肋骨再次断裂数根,左臂骨骼碎裂成数截,内脏在仙力冲击下移位、破裂,口中涌出的血液中夹杂着碎裂的内脏碎片。
方云逸在虚空中翻滚出近两千丈才稳住身形。他面色惨白,嘴角血迹从未干涸,新的血液不断涌出,将他胸前的衣袍染成一片斑驳的暗金。
戮天剑在他手中震颤,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两次仙力冲击下变得暗淡许多,那枚血色珠子中的光芒也逐渐不如之前炽烈。
正在试图逃离的天雪子,身形在虚空中翻滚出数百丈,又砸在一片异界废墟上,将那片废墟砸出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坑。
碎石飞溅,尘土冲上高空。
他躺在巨坑底部,四颗残破头颅中的银白光芒明灭不定,灵法之魂在八岐大蛇躯壳中剧烈震颤,几乎要崩散。
雷劫并未因为他的坠落而停歇。血色雷云翻涌到极致,第六劫的最后几波雷霆如同被激怒的远古神灵,从云层中倾泻而下。
这一次次落下的雷霆,要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粗壮、都要狂暴、都要凝实。
暗红色的电弧从云层中劈落,就像无数条被释放的血色巨龙在虚空中游走,落点极其精准锁定在巨坑中的天雪子身上。
雷霆落在天雪子左侧第一颗头颅上。
银白鳞甲在触及雷霆的瞬间便炸裂,暗金符文在雷霆冲击中大片暗淡。
又一道雷霆落在他中央那颗头颅的脊背上,鳞甲崩裂,血肉焦黑,骨骼在雷霆中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一道道雷霆接连落下,将天雪子残躯上的鳞甲一片片炸碎,将正在渗血的伤口再次撕开,将正在修复的血肉再次劈碎。
天雪子满脸的恐惧,灵法之魂在雷霆持续轰击下不断地震颤,四颗残破头颅中的银白光芒越来越暗,八岐大蛇远古本源正在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流失。
天雪子此刻明白,他没有办法在离开。
那尊仙不会让他离开,那道暗金洪流的余波已经将他从逃窜的轨迹上打落。
雷劫也不会因为他的坠落而停止,这是他的雷劫,从他以八岐大蛇残躯冲击天门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雷劫不会停,除非他成功渡过九劫飞升仙界,或者彻底陨落在雷劫之下化为飞灰。
但他不会就这么放弃。
天雪子望向被暗金光芒与血色雷云交织的虚空,看到方云逸的身影、正在仙的连续攻击下不断后退、不断崩裂、不断洒血。
方云逸还在拖延时间,那个年轻人还没死,还在与仙硬撼,还在为他争取逃离。
他只要扛住一时半会。
只要能抵达异界城池,吞噬血食,恢复本源,他就有希望撑过第六劫,甚至第七劫、第八劫。
只要方云逸还在与仙战斗,只要那尊仙的注意力被方云逸牵制,他便有机会。
天雪子昂起四颗残破头颅,将体内一丝灵法本源燃烧。银白光芒在四颗头颅中同时显现,将正在劈落的血色雷霆短暂逼退。
他的声音从八岐大蛇残躯中传出,带着被逼到绝境后彻底的疯狂与决绝。
“方云逸!你若是还想吾继续破坏异界这片天地,那就给吾挡住那具仙!”
“吾若是今日死在这具仙的手里,那么你的谋划也得大打折扣。”
“吾死,异界腹地那些古老存在便有时间苏醒,那些沉睡底蕴便有时间重新凝聚。你借雷劫摧毁异界的打算,便功亏一篑!”
“方云逸!你可要挡住那具仙。”
话音在血色雷云中回荡,就像是被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方云逸在虚空中稳住身形,嘴角的血迹还未干涸,新的血液又从口中涌出。
听到天雪子的嘶吼,感受到天雪子正在燃烧本源逼退雷霆,感受到那具八岐大蛇残躯中正在快速流失的远古本源。
他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
但金色血液还是从全身数十道伤口中渗出,在虚空中化作细密的金色光点飘散。
方云逸将戮天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虽已暗淡,但剑柄处那枚血色珠子中依旧流淌着温润而沉凝的光芒。
他目光穿过翻涌的血色雾气,落在巨坑中那道正在被雷霆持续轰击的银白残躯上。
声音虽然不高,却是清晰地穿透雷劫的轰鸣,传入进天雪子耳中。
“走。”
“仙我会拖住。”
“能拖多久,我不知道。”
“你天雪子能不能撑到下一劫雷劫,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方云逸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急迫,只有一种在绝境中依旧笃定的平静。
这种平静如同一口古井的水面,无论底下翻涌着怎样的暗流,表面始终波澜不惊。
天雪子四颗残破头颅同时一震。他想要大笑,想要嘲讽方云逸的狂傲与自信,一个年轻人竟然说要拖住一具仙?
可当他感受到方云逸周身那层金色光晕中、正在重新凝聚的混沌金光时,笑意被一股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这个年轻人确实在拖住那具仙。
以重伤之躯、以碎裂的圣魂真身、在拖住一具连他天雪子都只能仰望的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