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莫寒慢慢踱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由苦笑一声,暗自琢磨,自打和小九成亲之后,这日子好像就总绕不开山匪。
一开始是山匪进村,山上的狼王闪电帮着大家一起制服山匪。
后来又遇上阿彪一行人,被小九说服,也收留在幸福村,如今成家安稳过日子。
前些日子遇到王二狗子半路拦截,今日又撞上这伙拦路的匪寇,如今小九更是连夜独自上山去了。
他暗自思忖,难道真的是因为住的地方离大山太近,山道偏僻,匪患本就多,所以走到哪里都能撞上?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全是这个道理。
同样走这条路的商队不少,有的人常年往返,也未必次次都撞上劫匪。
一个荒唐念头冒了出来:难不成,他们夫妻俩,和山匪有缘?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被逗得轻轻摇了摇头。
哪里是什么有缘,不过是小九心善,见不得旁人受难,遇上歹人祸乱行路之人,她不肯袖手旁观罢了。
若是换做旁人,遇上劫匪,只求保住自己的财物性命,能躲就躲,能绕就绕。
可小九不一样,她眼里见不得这些欺压良善的勾当。
正是因为她愿意出手,一桩桩麻烦事才接连找上门。
顾莫寒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心里焦急等待。
他心里盼着小九尽快平安回来,又清楚,只要这世道不平,歹人不绝,往后这样的事,恐怕还会有。
他收敛思绪,压下心底的杂念,自己闭目养神,按照小九教的内功心法,开始练功。
山林里草木丛生,夜露打湿了路边的野草,沾在裤脚,凉丝丝的。
夜风刮过树梢,沙沙作响。小九足尖一点,身形骤然腾空,运起轻功朝着山头疾奔而去。
黑色夜行衣和沉沉夜色融在一处,她踏过凸起的石块、横斜的枝桠,身影起落间不带半分多余声响,夜露飞溅,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风掠过草丛。
寻常人要走小半个时辰的山路,她片刻便拉近了大半距离。
方才远远听见的喧哗声越来越清晰,粗鄙的笑骂、酒碗磕碰的脆响一阵阵飘进耳朵里。
她原本还以为要很难寻到这些山匪,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寻到了,看来是老天都在帮她。
越往高处走,山道越发陡峭,路边散落着不少石块,路口还安排了两个放哨的匪人,靠着树干,手里拎着大刀,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小九屏住呼吸,身形像一片无声的黑影,绕到二人身后,指尖飞快一点。
两声闷哼还没来得及发出,两个放哨的便软软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她没有下死手,只是暂时封了穴道,留着性命。
翻过这道哨卡,山寨的轮廓清晰起来。
一圈简陋的木栅栏围着十几间土坯房,正中一间最大的屋子灯火通明,喧闹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栅栏外没有什么精巧机关,看得出来,正如顾莫寒所说,是新近凑起来的匪伙,根基很浅,只是仗着山势险要拦路打劫。
小九贴着木栅栏,悄悄探出头打量。
院子里横七竖八摆着几张木桌,二三十个山匪围着桌子,桌上摆着粗陶罐装的劣酒。
一个看起来十分强健的壮汉正拍着桌子骂骂咧咧:“他奶奶的,到底是什么人杀了老二和那几个兄弟呀!”说完还流露出一丝伤心的神情。
旁边一个瘦小匪徒连忙搭腔:“大哥,那里面有两个男人带着面具,武功相当厉害,把 ,把二哥和那几个兄弟杀了。还多亏二哥临闭眼时说他背后有人,不然我们这些兄弟真的是回不来了。”
被叫大哥的壮汉一巴掌拍在桌上,酒液晃出来,“不行,这仇我们一定要报,不能让老二和那几个兄弟白白丢掉性命。
敢动我们青山寨的人,我看他们是真的不想活了。
明日我亲自下山,去找这二人报仇。”他话说的硬,可是环视一圈下来,见如今的寨子里剩的人都是不会啥拳脚的,只是一些不怕死的人。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大堂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摇曳的光影映在一众山匪粗悍的脸上,满是酒气的大堂里,方才嚣张喧闹的气氛骤然冷了几分。
就在匪首怒声叫嚣,执意要次日下山去找小九一行人时,人群末尾,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匪徒连忙缩着脖子往前凑了两步,满脸畏怯地开口插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忌惮:“大哥,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暴怒的匪首,下意识瞥了眼空荡荡的门口,心底仍旧残留着白日的惊惧。
今日山道交手的画面历历在目,自家寨子数一数二的好手,竟被对方轻轻松松的就给杀了,而且还有一人脑袋和身体都分家了。那般强悍的身手,根本不是他们这群乌合之众能抗衡的。
“瘦猴子刚刚说得没错,那两个赶路的年轻人武功高得吓人!”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阻,“就连咱们寨子的二哥,还有那几个一直跟着二哥打杀、身手最好的兄弟,全都栽在了他们手里,连半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咱们要是执意去寻仇,那不是自投罗网、凶多吉少吗?”
这话字字句句都是实话,绝非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心里拎得清清楚楚,自己这一伙人有几斤几两,这群山寨弟兄不过是靠着人多势众、占着山势险要,才敢欺凌过往路人,真遇上顶尖高手,根本不堪一击。和拿着鸡蛋去撞石头没有半点区别。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喝酒壮胆的匪徒都垂下了脑袋,面露迟疑,心里纷纷赞同他的说法,没人再敢叫嚣报仇。
匪首听闻这番话,脸色瞬间铁青一片,浓密的眉头死死紧皱在一起,额间青筋隐隐暴起。
他借着酒劲,扬起黝黑粗糙的大手,狠狠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方桌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