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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这一扑,覆上了他的终点

    大银幕上。

    雷钟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拉环。

    那种亡命徒走到尽头的癫狂,在他脸上炸开。

    “叮。”

    极轻的一声脆响。

    但在杜比全景声的影厅里,这声音震得耳膜生疼。

    保险销弹飞,在空中翻滚着,折射出一道寒光。

    那一秒被无限拉长。

    江河瞳孔剧颤。

    从最初看到手雷的惊恐,到看向身后逼近战友时的焦急,

    最后,变成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

    那不是赴死的悲壮。

    那是一种“终于结束了”的平静。

    “不——!!!”

    缉毒警队长的嘶吼声还在喉咙里,身体还在前冲的惯性中。

    江河动了。

    他再次猛地向前一扑。

    他在半空中张开双臂,用一种拥抱的姿势,狠狠地扑向了那个企图拉着所有人陪葬的恶魔。

    “砰!”

    两具躯体重重地砸在地上。

    江河用自己的胸膛,紧紧压住了那枚冒烟的手雷,也把雷钟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他把所有的死亡,都锁在了自己的怀里。

    就在这一瞬,导演姜闻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处理。

    音响里的所有声音——风声、嘶吼声、脚步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大银幕上,没有任何声响。

    只有一团刺目到极致的白光,从江河的身下炸开。

    那光芒太盛,吞噬了色彩,吞噬了轮廓,也吞噬了那个年轻警察的身影。

    四号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脏在那一刻都漏跳了一拍。

    冲击力让观众的大脑出现了空白。

    楚虹坐在江辞身边。

    白光亮起时,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只一直抓着江辞的手,猛地收紧,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江辞的手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掐出血来。

    她紧盯着那团白光,眼泪无声地决堤。

    那是她的丈夫。

    那是她的儿子。

    那是二十年来,她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时,最不敢去想的画面。

    原来,最后是这样的。

    连一声道别,都来不及说。

    白光并未散去,画面开始在光影中闪回。

    那些记忆的碎片,像是走马灯一样,在江河——或者说在江辞的脑海中飞速掠过。

    警校操场上,年轻的江河站在国旗下,右手握拳,目光清澈。

    “我宣誓,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

    画面破碎。

    那是初次被逼吞下毒品后的夜晚,

    他像条狗一样蜷缩在厕所里,用头撞击墙壁,试图用疼痛来对抗毒瘾。

    画面再转。

    红河小学的校车前,他满脸狰狞地推开那个递糖的小女孩,转身时,指甲把手心掐出了血。

    还有那碗滚烫的鸡汤。

    他一口气喝干,烫得眼泪直流,却还要笑着说“真暖和”。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张皱皱巴巴的信纸上。

    那是他在卧底前夜,唯一一次被允许写家书的机会。

    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晕开了一个圆点。

    此时,江辞的原声旁白响起。

    声音很轻,很干净,不再是那个满嘴黑话的马仔,而是那个二十出头的邻家大男孩。

    “妈,其实我不喜欢吃鱼,但我怕你伤心,一直没敢说。”

    “爸……我终于懂你了。”

    这段台词,在剧本里没有。

    是江辞在配音室里,看着那段画面,临场加进去的。

    每一句,都在楚虹的心上慢慢地割。

    白光终于散去。

    只有一片狼藉的碎石地。

    江河趴在地上。

    他的后背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黑色的夹克被炸烂,和皮肉焦灼在一起。

    不远处的特警队员们冲了上来,却在几米外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一个个红了眼眶,手里的枪都在抖。

    “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

    江河动了。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侧过头。

    原本阴沉如墨的暴雨天,厚重的云层突然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金色的晨光,像是利剑一样穿透了硝烟,穿透了这片罪恶的土地,

    落在了那张满是血污和黑灰的脸上。

    那一刻,江河的眼睛里有了光。

    那是涣散的瞳孔最后一次聚焦。

    他看着那束光,嘴角极其缓慢地扬起。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尽最后的气力,吐出了全片的最后一句台词。

    声音很轻,是气音,听来却如惊雷。

    “天……亮了。”

    画面定格在这个带血的微笑上。

    色彩开始褪去,变成了黑白。

    镜头缓缓拉远,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

    最终化作了这片崇山峻岭中一座无名的丰碑。

    【叮!】

    江辞坐在黑暗的影厅里,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毫无温度的机械音,

    这一次,竟然带着些许难以分辨的悲悯和电流的杂音。

    系统结算疯狂响起。

    后面的声音江辞已经听不清了。

    他感到一种极度的疲惫,瘫软在座椅上。

    四号厅内。

    几百名观众被钉死在了座位上。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是被悲伤和震撼迎面撞击后,丧失语言能力的空白。

    前排。

    那个一直在哭的女生,手里的纸巾已经碎成了渣。

    她呆呆地看着黑掉的屏幕,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最后一排。

    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老邢侦,缓缓站了起来。

    摘下了那顶洗得发白的帽子,用那只仅剩三根手指的手,

    紧紧地攥着帽檐,按在自己的胸口。

    他的身体挺得像是一杆枪。

    眼泪顺着那道狰狞的疤痕,无声地流进嘴里。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震耳欲聋的爆笑声,穿透了影厅那并不隔音的墙壁。

    是隔壁二号厅。

    《笑口常开》散场了。

    那是一部合家欢的喜剧,观众们正成群结队地走出来,

    讨论着刚才沈藤的那个包袱有多响,讨论着晚饭去哪吃。

    那种肆无忌惮的欢笑声,哪怕隔着墙壁,也显得如此刺耳。

    仅仅一墙之隔。

    这强烈的、荒诞的对比,

    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四号厅每一个人的脸上。

    一种莫名的、无法言说的愤怒与悲凉,在黑暗中发酵。

    那些笑声越是大,这里的人就越是觉得心口堵得慌。

    有人在笑,是因为有人替他们挡住了黑暗。

    可那些挡住黑暗的人,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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