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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只有疯子才能演好傻子

    花都的清晨,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后院,十八根梅花桩,错落有致地插在青石板上。

    “江老师,看好了。”

    说话的是剧组的武术指导,圈里人称“鬼脚七”的七叔。

    他穿着黑色练功裤,两条腿全是腱子肉。

    昨天搬砖那是死力气,这梅花桩考的可是腰马合一的巧劲。

    “起!”

    七叔低喝一声,身形拔地而起。

    他在桩子上辗转腾挪,步法轻灵如猫。

    周围的武行纷纷叫好,孙洲在一旁看得直吞口水,心里已经在盘算是不是该给老板打电话追加保险额度了。

    七叔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辞:“南派醒狮,讲究的是桩上飞。阿杰这个角色虽然是野路子,但底盘得稳。”

    “江老师,您先上去走两步?不求快,别掉下来就行。”

    话里话外,全是“你不行”。

    江辞站在桩下,仰头,眯着眼。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已经变了样。

    【系统提示:入微级动作捕捉已开启。】

    七叔刚才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此刻在江辞眼中被拆解成了无数个定格画面。

    红色的线条标注出重心的转移轨迹,绿色的箭头指示着肌肉的发力方向,

    连七叔脚趾扣桩的力度,都被量化成了具体的数据。

    “行,我试试。”

    江辞把外套一脱,随手扔给孙洲。

    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在了第一根桩上。

    七叔眉头一挑,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但这起势……有点太随意了。

    果然,江辞的第一遍走桩,摇摇晃晃。

    他在桩子上左支右绌,好几次险些滑倒。

    底下的武行们发出低笑。

    “还是太嫩了。”七叔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指点。

    然而,江辞没有停。

    他走完了第一遍,紧接着开始了第二遍。

    这一次,那些摇晃消失了。他的脚步精准地落在每一根桩的中心点。

    七叔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

    第三遍。

    江辞的动作完全复刻了刚才七叔的演示!

    “卧槽?”七叔的一只眼睛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特么是没基础?这简直是娘胎里就开始练童子功了吧!

    就在众人被这惊人的学习速度震住时,意外发生了。

    江辞跃向最高那根桩时,脚下的布鞋打滑了一下。

    “小心——!!!”孙洲的尖叫声刺破了后院的宁静。

    江辞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从两米多高的桩子上,头朝下直挺挺地栽了下来!

    下面可是硬邦邦的青石板!

    “完了!”七叔脑子里嗡的一声,这要是脸着地,这部戏就得原地解散。

    孙洲冲过去:“哥!哥你没事吧!”

    七叔也冲了过去,脸色惨白。

    尘土散去。

    江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孙洲手刚碰到江辞的肩膀,江辞突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

    他拍了拍胸口沾的灰,又揉了揉除了红了一块连皮都没破的胳膊肘。

    【被动技能:钢铁之躯(初级)生效。】

    “嘶……”江辞皱眉看着手肘:“我没事。”

    七叔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辞。

    他下意识地用脚跺了跺地上的青石板。

    硬的啊。

    “七叔。”江辞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桩子有点滑,咱们继续?”

    七叔嗓子眼发干:“那个……江老师,咱们今天先练到这儿?别把地砸坏了。”

    ……

    原本定了一个月的特训期。

    江辞只用了三天。

    三天时间,从洪拳的工字伏虎拳,到十二路谭腿,再到醒狮的采青、高桩挂画,他学得极快,简直是人形复印机。

    快得让人绝望。

    但从第四天开始,江辞突然“废”了。

    他不再练那些标准的套路,反而开始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每天清晨,剧组的人就能看到这位身价九位数的影帝,穿着那件破背心,跟场务混在一起。

    搬道具、和水泥、爬上骑楼修补漏水的瓦片。

    花都六月的太阳毒辣。

    江辞把自己晒得脱了一层皮,皮肤从原本的冷白皮变成了粗糙的古铜色。

    “江老师这是在干嘛?”

    七叔站在二楼,看着底下正蹲在路边捧着盒饭大口扒拉的江辞,

    一脸不解,“明明拳法都练好了,怎么现在打得越来越难看?那种流氓打架的王八拳都出来了。”

    旁边,姜闻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目光深沉。

    “因为他在找‘阿杰’。”

    姜闻的声音低沉,“阿杰不是一代宗师,他就是个在烂泥里打滚的小混混。如果江辞打得太漂亮,那这戏就假了。”

    “只有疯子,才敢把自己练好的功夫废掉,去演一个不会武功的傻子。”

    姜闻笑了笑,“这小子,是个天生的戏疯子。”

    ……

    深夜,道具间。

    江辞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

    他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狮头。

    那是剧组特意从民间收来的老物件,

    狮被上的绒毛已经秃了大半,

    狮眼的油漆也斑驳脱落,看起来灰头土脸,毫无生气。

    正如剧本里那个一事无成的阿杰。

    江辞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狮头的额头。

    一种莫名的悲怆感,顺着指尖传来。

    “你也想赢,对吧?”

    江辞轻声低喃。

    他站起身,将那沉重的狮头高高举过头顶。

    双腿微微分开,腰马合一。

    “起!”

    狮头猛地扬起。

    这一刻,江辞手中的狮子,

    宛如一头刚刚从噩梦中惊醒、遍体鳞伤却依然想要咬断敌人喉咙的猛兽。

    他在狭窄的道具间里腾挪跳跃,撞翻了堆在旁边的竹筐,狮头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道具间外。

    姜闻站在阴影里,手里的雪茄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碎了。

    他看着那个在灰尘中舞狮的身影,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划掉了原本写着的“特训期”三个字。

    然后在旁边重重地写下两个字:

    【开机】。

    ……

    第七天清晨。

    当剧组所有人还以为今天要继续进行枯燥的训练时,姜闻拿着大喇叭,站在芙蓉树下吼了一嗓子:

    “各部门就位!半小时后开机!”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懵了。

    “导演,这……这也太草率了吧?”副导演一脸懵逼,“拜神都不拜?”

    “拜个屁的神!”姜闻指了指天空,“老天爷赏饭吃,今天这光,千金不换!把江辞给我弄上去!”

    骑楼顶上。

    江辞穿着一条大裤衩,上半身是一件敞怀花衬衫,脚踩人字拖。

    他手里握着一根半米长的甘蔗。

    那是他刚才路过道具组顺手拿的。

    “第一场,第一镜!”

    “ACtiOn!”

    随着场记板的一声脆响。

    江辞变了。

    上一秒他还是那个安静的江辞,下一秒,他的肩膀塌了下来。

    “咔嚓。”

    他一口咬住甘蔗,撕下一条皮,随口“呸”的一声吐到了楼下的街道上。

    恰好一个群演路过,差点被甘蔗渣砸中。

    江辞探出头,不仅不道歉,反而咧嘴一笑,

    用一口地道花都方言喊道:

    “看咩啊看!没见过靓仔吃甘蔗啊?”

    那种扑面而来的无赖劲儿,浑然天成。

    楼下,孙洲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绝望地捂住了脸。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给林晚发了一条微信:

    【姐,咱们的“禁毒大使”形象好像要崩了……哥现在看起来不像个影帝,像个刚从局子里放出来的惯犯,我都想报警抓他。】

    姜闻坐在监视器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兴奋得满脸通红。

    “好!就是这个味儿!”

    “保一条!咱们接着来!”

    整个上午,芙蓉巷变成了江辞的游乐场。

    他把阿杰演活了。

    他偷看寡妇洗衣服时那种猥琐中带着纯情的神态,

    被发叔追着打时那种抱头鼠窜的狼狈,每一个细节都让人发指。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顺畅的拍摄节奏中时。

    “滴玲玲——”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片场的宁静。

    孙洲拿着电话,脸色苍白地冲到刚下戏的江辞身边。

    “哥,林总的电话,急事。”

    江辞接过电话:“喂,晚姐,想我了?”

    电话那头,林晚的声音罕见地严肃。

    “江辞,先别贫。”

    “刚才收到的官方邮件。”

    “釜山国际电影节组委会正式发函,《破冰》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江辞动作一顿:“好事啊。”

    “不仅如此。”林晚顿了顿,“你也入围了。”

    “最佳男主角提名。”

    “而且组委会那边透了口风,这次……很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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