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不守舍中。
萧羽终究还是签下了魂契。
还钱的数量，足以让丁家的列祖列宗当场羞愤，再死一次。
还钱的时间，一千年。
“少爷珍重。”
收起魂契，萧管家也没了留下来的念头。
“有朝一日。”
“你若是撑不下去了，自可回来，这魂契也便作废掉了。”
萧羽突然反应了过来！
“我一定不回去！打死也不会去……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的！”
“我很欣赏少爷的骨气。”
萧管家欣慰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只是……
在离去之前，他多看了铁柱一眼。
也不知为何。
明明铁柱和丁浩一样，正躺在那里呼呼大睡，可他却隐隐有种对方在窥探自己的感觉！
细细看了好几眼。
他没发现什么异常，便也不再理会，渐行渐远。
“等……等等！”
萧羽似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喊道：“还有件事！”
“怎么？”
萧管家脚步一顿，“少爷这么快就反悔了？”
“不是……”
萧羽忙道：“我那个朋友，他……”
“重塑灵台，近乎不可能成功，便是找到了法子，亦是……千难万难。”
萧管家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也不回头，淡淡道：“更遑论，他出了问题的，可不止灵台。”
“玄胎我不管！”
萧羽一咬牙，又道：“萧管家，以你的本事，肯定可以帮他的，我求求你……”
“别说我暂时没法子。”
萧管家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便是有法子，代价也是极大，少爷拿什么来换？”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别忘了，你欠商会的钱，要一千年才能还完。”
萧羽突然捏紧了拳头。
犹豫了好一会，他忽而抬头，认真道：“我跟你回去！”
“你只要帮他！”
“从今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今生今世，我都不再反驳你的任何一句话！”
萧管家却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有些飘忽，第一次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少爷，值么？”
许久之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却不似先前的淡漠，反而多了几分复杂。
“值！”
萧羽想都没想，“就凭顾兄弟救过我，就凭他拼命把我拉进圣院……就值！”
萧管家又笑了。
笑意中充满了释然，也仿佛不是对着萧羽笑的。
“情义啊情义……”
情义，价值几何？
当年，曾有很多人给出过答案，狗屁不值。
可当年，也有一人做出了选择，堪称无价。
如今。
这份无价终究是传承了下来。
“难得少爷如此重情重义，那笔钱……利息便不要你的了，你只还本金便可。”
萧羽：“？？”
不是……
我跟你谈灵台，你跟我谈利息？
再说了！
要免就连本金一块免了啊！
“萧管家，你到底……”
“少爷无需担心，他的问题，轮不到我来解决，自有人替他解决，而且似乎已经解决了。”
“谁？谁这么大本事？”
“自是……”
萧管家的脑海中忽而浮现了那道戴着斗笠的神秘身影，语气有些幽然。
“一个层次比我更高的人。”
当日里。
叶寒江和他做的那笔交易很简单。
告诉他渡过第九次化龙劫的办法，代价就是……给顾尘凑够足够多的先天气。
以及。
把那只丹瓶还给顾尘。
“跟他的那笔买卖，或许是我生平最占便宜的一次买卖了。”
萧羽没听懂。
可萧羽大惊失色。
这青阳界，竟然有人比萧管家层次都高？
……
此时此刻。
圣院之外。
向来把钱看得比命重的顾尘，破天荒没有去数丹瓶里的先天气数量，更没有去估算其价值。
他只是看着丹瓶，眼眶更红了。
不用问。
不用想。
这先天气哪来的……只一个叶字，便足以说明一切了。
看到他的反应。
丙三突然叹了口气。
眼睛红了，有时候是怒了，有时候是看到钱了，可也有时候……是伤心了。
“小子。”
他轻声问道：“你那位长辈……”
话没说完。
忽而看到顾尘捏着丹瓶的直接有点发白，顿时明白了什么，也不再多问。
轻轻拍了拍顾尘的肩膀。
他留顾尘一人缓和心情，身形微微一动，没入了圣院门户之中。
片刻之后。
顾尘忽而抹了抹眼睛，小心翼翼将那只丹瓶收了起来。
虽然伤感。
他却并不像当日一样颓废，甚至心底深处，反而涌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早晚有一日！
他要向全天下宣告，他顾尘，是丹圣叶寒江的弟子！
他要让丹圣之名，重现世间！
这并叶寒江的心愿，却是他顾尘的执念……毕竟在这世间，他仅有两个最亲的长辈。
想到老头子。
他心中伤感之余，更隐隐多了几分思念。
“唉……”
“老头子现在过得肯定特别惨……”
他觉得。
老头子又懒又邋遢，除了偷看李婶洗澡，什么都不会，肯定在挨饿受冻，过得特别惨，肯定天天盼望他回去！
……
紫云山。
紫云村。
一座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院子里，老头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毫无形象地往院子里的竹椅上一趟，嘴里叼了根草茎，一脸的惬意。
“这日子……”
“给个神仙都不换啊……”
灶台前。
李婶忙前忙后，动作却极为干净利落，身上那一身前几日刚刚裁剪的新衣裙，更衬得她越发明媚，越发动人，也越发成熟。
渐渐地。
老头子便盯着那一抹夸张饱满的弧度，有点挪不动目光了。
“老没出息的！”
李婶对他的目光极为敏感，把碗筷一摔，杏目圆睁，回身掐腰骂道：“天天只知道盯着老娘看……你就不知道想想顾尘？”
顾尘？
老头子一愣，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有点尴尬。
这段时间。
他小日子过得太舒坦，几乎把顾尘忘了！
……
“老头子肯定很苦，老头子肯定特别想我，不过……我还不能回去！”
同一时间。
圣院入口前，顾尘连声低叹，尽管心中不忍，却也没有回去的打算。
“老头子！”
“你再苦几年……不，苦个几十年……算了直接苦一百年吧，等我给你挣一座世界回去！”
执念驱动下。
聘礼压制下。
他顿时收拾好了心情，擦了擦眼睛，目光一凛，迈入朝着圣院入口走去。
只是……
刚走没两步，便看到了不远处韩通的尸体。
准确来说。
是看到了韩通手上的储物戒。
“扑通扑通——！”
他的心不争气地跳了起来，下意识就要过去。
韩家是大族，韩通又是下院院长。
肯定特别特别特别有钱！
只是……
刚走没两步，那圣院入口人影一闪，丙三竟是去而复返！
顾尘面色一僵。
“你，回来干什么？”
“这么快就不伤心了？”
丙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瞒着，随手指了指韩通的尸体。
“我突然想到，还有正事没办。”
随手一拿。
韩通的储物戒已是落在了他手里。
想了想。
又是挥了挥手，将韩通的尸体甩入了远处的万丈深渊。
“人都死了，就别碍眼了。”
做完这两件事，他又是冲顾尘招了招手，“走吧，他们等着你呢！”
顾尘：“……”
二人离开不久。
一名青年落下了身形，看着眼前那道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的门户，眼中憎恶，怒意，伤感……不断交织流转，最后化作了一抹绝对的冰冷。
“圣院……”
眼睛微微一眯，他一步迈出，已然是跃入了那道门户。
“老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