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陈圆福一把将【醉侯樽】揣进怀里,盯着半空中黑白交叠的玄厄异象。
两层双下巴都在抖。
“我草草草草!”
“平哥牛逼爆炸了啊!”
“这不是偏心,这是把饭桌掀了,单独给他开席啊!”
韩月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可她握住【霜骨】的右手,却悄然收紧。
一层细霜顺着她的指缝向外蔓延,又被那两重玄厄异象压回剑身。
石磊扛着【镇海玄碑】,喉结滚动了一下。
“爹。”
“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咱家这块玄碑……像块板砖?”
石无锋拎着狼牙棒,破天荒地没抽他。
他仰着头,直愣愣地看着那张散发死寂气息的白骨巨弓。
嘴唇动了动。
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不远处。
李无妄攥着惨白骨笔【篡命】。
他不但没有因为风头被抢而不爽,那只独眼里反而亮起了瘆人的光。
“对!”
“就是这样!”
李无妄一脚踹碎面前的陨石残块,张开双臂,黑袍猎猎作响。
“主角要是不够离谱,我这个男二凭什么上桌?”
“镇物必须是最好的!”
“排面必须是最大的!”
“这才叫主线!”
李无妄放声大笑。
手中的【篡命】跟着发出一声声尖啸,像是在为这场疯狂喝彩。
此时。
林平悬在金色洪流之前。
五指搭上【葬界弓】的猩红弓弦。
弓弦冰冷。
却不是【龙息】那种金属的冷,也不是【神格】吞噬能量时的空洞。
指腹触碰上去的瞬间,林平仿佛听见了无数世界坍塌的声音。
山河枯死。
星辰熄灭。
亿万生灵站在破碎的大地上,沉默地等待终结。
厚重。
死寂。
他握着的不像一张弓。
更像一座埋葬过无数世界的坟墓。
林平缓缓拉动弓弦。
嗡——
【归墟箭】自行落下,无声搭上弓身。
箭身漆黑,没有箭羽。
箭簇上的幽冥死气静静流淌,没有任何惊天气势,却让附近的光线一寸寸暗下。
一旦箭出,目标失去的或许不只是生命。
痕迹、因果……
甚至连“曾经存在过”这件事,都可能被一并抹去。
林平体内的九阶【神格】轻轻震动。
频率,竟与一弓一箭完全重合。
“这就是【镇物】?”
林平低声开口。
【神格】是力量的容器。
而【镇物】,更像是某种古老规则在世间留下的躯壳。
双生【镇物】。
同为66%共鸣度。
同时跨入【玄厄境】。
这在【无相云海】里,从未出现过。
星河彻底安静。
十二座主城投映在远方的虚影,齐齐黯淡。
它们的镇物之光,像是在主动避让。
天穹尽头。
那道贯穿百万里的黑暗裂缝,再次传出轰鸣。
四道始终俯瞰下方的庞大虚影,第一次同时起身。
轰!
暗金雷霆失控暴走。
大片黑暗被撕得粉碎。
方才出手拦过一次的最左侧虚影,在看清双生玄厄的完整异象后,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他向前半步。
另外两道虚影紧随其后。
下一秒。
左侧三道虚影,同时踏出一步!
咚!
没有脚步声。
可整个【度化之域】都跟着下沉。
空间被强行折叠。
一层压着一层。
恐怖的规则威压化作无形怒潮,从百万里裂缝中倒灌而下。
目标只有一个。
林平!
威压尚未真正落下,【临安城】外围的防御护盾便亮起刺眼红光。
滴滴滴滴!
警报声响成一片。
护盾表面迅速向内凹陷,无数能量节点接连过载。
唐豆趴在控制台上。
“QAQ!”
“上面打下来了!”
“能量网超载百分之三百,还在涨呀!”
【万象魔方】悬在她头顶。
方块飞快拆分。
一层层机械结构铺向城墙,拼命稳固摇摇欲坠的防御体系。
石磊低吼一声。
他将【镇海玄碑】砸进城头。
轰!
玄碑迎风暴涨。
漆黑碑影挡在【临安城】上方,表面却在顶层规则的挤压下,不断传出碎裂声。
韩月、云朵、陈圆福等人同时催动【镇物】。
一道道规则之光冲天而起。
可他们没有看向天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平背后。
林平没有回头。
【葬界弓】稳稳握在掌中。
【归墟箭】已被拉开半寸。
他抬起头,越过无尽黑暗,直视那三道压下来的恐怖虚影。
最右侧那道虚影没有出手。
那是【喜怒哀乐】所属势力的顶层存在,也是名义上统辖【神兵城】区域的掌控者。
他只是站在裂缝中。
冷眼旁观。
没有阻止另外三方。
也没有为林平说半句话。
想借刀杀人?
还是想拿另外三方,试试双生玄厄的底?
林平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行。
既然想看。
那就看清楚。
他的右臂缓缓发力。
弓弦被再次拉开。
咔!
周围空间裂开一条黑线。
【葬界弓】背后的枯死世界同时抬头。
【归墟箭】上的幽冥长河开始奔涌。
林平锁定了其中一道虚影。
手指即将松开。
就在双方力量即将碰撞的刹那——
嗡!
横亘天地的【镇物之柱】,突然发出一声低鸣。
声音不大,却敲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金色洪流逆卷而上!
亿万古老字符冲出天柱,在林平上方层层排列。
转眼之间。
一面接天连地的金色光壁,横在双方中间。
轰——
三道虚影压下的规则威压,重重撞上光壁。
金色字符只是向前一卷。
如同无数细小齿轮同时咬合,将那股威压一层层拆散,分解。
不过数息。
所有威压消失得干干净净。
百万里裂缝中。
三道虚影同时停下。
整个【度化之域】,落针可闻。
“度化之域,禁止武斗。”
一道干涩的声音响起。
踩着纯银巨针的【哀】,缓缓滑至林平前方百米。
他脸上的苍白面具已经裂开一条细缝。
【喜】【怒】【乐】紧随其后。
四根巨针在虚空中一字排开。
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在【临安城】上方俯视众人。
而是停在与林平相同的高度。
【哀】先看了一眼那面分解威压的金色光壁。
随后,他的目光落向林平手中的【葬界弓】与【归墟箭】。
沉默数息。
【哀】双手交叠,微微欠身。
“林城主初入【无相云海】,可能并不清楚。”
“‘度化之域,禁止武斗’这八个字,不是某座主城定下的规矩。”
“这是【无相云海】本身的规则。”
他抬手指向金色天柱。
“【镇物之柱】覆盖之地,便是绝对中立区。”
“无论下四城、中四城,还是更高处的掌控者,只要敢在这里动手,都会受到镇物之柱的压制。”
“强行破坏此地规则……”
【哀】停顿了一下。
“规则,神格,乃至【镇物】,都会被无差别剥夺。”
天穹深处。
暗金雷霆仍在翻涌。
最左侧的三道虚影没有继续出手。
他们隔着百万里黑暗,冷冷看了林平数秒。
随后,庞大的身躯缓缓退入裂缝。
黑暗重新合拢。
最右侧那道虚影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扫过【临安城】,又在林平双臂上停了片刻。
那两件镇物已经化作黑白纹路,分别烙印在林平的左右手臂。
数息后。
最右侧虚影同样退去。
百万里裂缝闭合,暗金雷霆彻底熄灭。
压在众人头顶的窒息感,终于消失。
“呼……”
陈圆福一屁股坐在城墙上,抹掉额头冷汗。
“吓死胖爷了。”
“我还以为刚开新地图,就要被顶层股东集体清算。”
韩月将【霜骨】横放在膝上。
“他们没继续出手,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越不过这里的规则。”
她抬头看向闭合的裂缝。
“等我们离开【度化之域】,就不一定了。”
陈圆福脸上的轻松顿时僵住。
“不是。”
“能不能别在人刚喘口气的时候补刀?”
韩月没理他。
【哀】重新直起身体。
他的视线从临安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醉侯樽】。
【霜骨】。
【圣言金卷】。
【万象魔方】。
【镇海玄碑】。
【影刹】。
【枯木灵枝】。
整整七件【凡音境】镇物。
旁边的【无妄城】,还有两件。
尤其是李无妄手中的【篡命】,共鸣度高达49%,距离【玄厄境】只差最后一步。
最后……
则是林平的双生玄厄。
【葬界弓】。
【归墟箭】。
【哀】自己便拥有一件【凡音境】镇物。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最重要的,是林平身上,竟然同时又两件【镇物】同入玄厄!
“恭喜林城主。”
【哀】再次开口。
称呼已彻底改变。
“按泊位归属,【临安城】将接替原本的【神兵城】。”
“但只论镇物底蕴与高阶战力……”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众人。
“【临安城】,已经足以比肩中四城。”
“消息传开以后,【无相云海】恐怕会多出一个新的说法。”
【哀】停顿片刻。
“中五城。”
陈圆福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听见没?”
“咱刚上来,就混进管理层了!”
“什么管理层?”石磊扛着玄碑凑过来。
“有工资吗?”
韩月看了两人一眼。
“没有。”
两人同时闭嘴,林平收起毁灭黑炎。
【葬界弓】与【归墟箭】化作黑白两道流光,彻底融入双臂。
白骨弓纹烙印在左臂,漆黑箭纹落在右臂。
林平一步踏出,回到【临安城】城墙。
“中五城?”
“名头不重要。”
他站在垛口上,低头看向【哀】。
“流程走完了?”
“已经结束。”
【哀】的姿态依旧很低。
“林城主将主城安置进对应泊位后,便可以随时离开【度化之域】。”
“前面,才是真正的【无相云海】。”
“不过……”
【哀】转过身。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属于【神兵城】的空泊位。
虚空乱流中。
密密麻麻的人影挤在那里,足有数万人。
他们失去了【神兵城】的光幕庇护,只能互相挤在一起,用身体抵挡无处不在的规则乱流。
他们不敢惨叫,也不敢离开泊位。
只能远远望着【临安城】。
像一群被主人遗弃,又不知该逃往何处的流浪者。
那是【神兵城】破灭后,侥幸活下来的遗民。
当林平的目光落过去时。
数万人齐齐跪下。
他们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虚空残骸上,等待【临安城】给出最后的判决。
【哀】的声音没有起伏。
“按照【无相云海】的规矩。”
“【神兵城】已经破灭,他们也失去了主城庇护。”
“从【临安城】占据泊位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属于您。”
“他们的身份,自由,包括生死,全在林城主一念之间。”
【哀】看向那些跪伏的人群。
仿佛看的不是数万条命。
而是一批等待清点的货物。
“您可以将他们收编为奴隶。”
“也可以直接碾碎,避免留下隐患。”
“这最后一步……”
【哀】重新望向林平。
“还需要您亲自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