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卫平在泰山会盟的时候,也想过要整合十三鬼门,但是,十三鬼门活着的人各有心思,所以,当年会盟的结果是不了了之。
元老贼却是在反其道而行,他是能坑着活人,就坑活人,能找死人,就找死人。
看山狗、夫子庙的鬼魂,全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这次,他是把魂门也拉进了我们的阵营。
虽然,只能号令魂门一次,但是,对于老贼来说,有了一次,就得有第二次。
至于,魂门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顾念安?
我觉得还是跟花家的诅咒有关系。
花家诅咒不解,就得一直牵制着卫平。
堂堂魂门之主,就像是被套上了枷锁的老虎,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至于说,魂门会不会杀顾念安去解花家诅咒?
我觉得不会。
这种直觉的源头,就是“卫平”这两个字。
我并没去接宋施诺手里的引魂幡:“宋军师,你这趟生意,可是玩命的买卖。”
“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把顾念安带回来。”
宋施诺不等我继续往下说,便抢先一步道:“小三爷,只要尽了力,不管结果如何,魂门的承诺也一样有效。”
“爽快!”我对着宋施诺竖了一根大拇指,从她手里接过引魂幡交到了元老贼的手里。
顺带着对着他勾了勾手:“东西给我!”
以元老贼的尿性,既然催着我接买卖,就得给我准备点东西,绝不会让我这么空着手下水。
元老贼嘿嘿一笑,从棺材里拿出来一套像是潜水衣一样的东西:“这是用两张人皮做的,水魂套。两个人,一个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活人,一个是阴年阴月淹死在水里的死人。这一生一死两张人皮做的东西,能让你在水里跟水鬼媲美。”
“你穿上之后,足够你应付水下的场面了。”
元老贼说着话又拿出一个盒子:“这里面全都是阴魂针。正常情况下,想要锁龙骨,只要一百零八根阴魂针就够了。这里足足给你备份了十次用的量。”
“别省着,可劲儿用!”
“我谢谢你!”我说的时候,都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了。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对了,姜是老的辣,蝎子老的毒啊!
元老贼,肯定从施棋给他发信号的时候,就把寒水渊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了,不然,他也不会把东西带得这么全面。
我拿过水魂套,就要往身上穿。
元老贼却呵呵一笑道:“不急,不急……你现在下去,不是等着喂水鬼吗?”
“再等一会儿,等到了子时,让你鬼爷打一场大仗,把整个寒水渊全都打乱套了,你也就能进去了。”
我抬手看了看表:“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小时呢?这段时间怎么办?”
叶老鬼嘿嘿一笑:“下战书呗!”
“约他们在子时排兵布阵,分个你死我活。”
“战书,我已经烧过去了,你没看他们在往回收缩兵力吗?”
我顺势往船外看了一眼,果然看见水鬼在祭坛的方向聚集。
只不过,水鬼的数量虽然庞大,聚集的方式却毫无章法可言,怎么看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我微微一皱眉头之后,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古代打仗,绝大多数的士兵都是充数的存在,真正的精锐只有那少的一部分,不然也不会出现阵前斗将的事情了。
孙斌旧部化成的水鬼,大概也是这种情况。
他明白,两个老头带来的这批人马的厉害,才会同意按照战书上的约定,子时开战。
他需要用这段时间,聚集大量的水鬼,以数量耗死叶老鬼带来的这只精兵。
我对叶老鬼的担心,可以说是一闪而逝。
叶老鬼是座山虎,当年带领手下的八百玄衣匪,纵横一时。
说他不会领兵,我第一个不信。
再说了,就算他不会领兵,这里还有元老贼和宋施诺么?
他俩联手,连鬼神都能算计。
我还担心什么?
我干脆就在船上闭目养神,专等子时来临。
子时一刻,阴月如钩,江风卷着腥气呼啸而过。
叶老鬼神情肃然从身后抽出一面绣着狰狞猛虎的黑旗,单手持旗站到了船头。
我从来没见过叶老鬼动过黑旗,忍不住对叶欢问道:“那旗是你爷的吗?”
叶欢咽了咽口水道:“那是‘黑虎血煞旗’,战旗所指,血染山川。”
“我也只是听过,没见过。”
“我爷不是说,他再不动‘黑虎血煞旗’了么?”
“他怎么又把旗给拿出来了?”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元老贼——肯定是他把叶老鬼给忽悠瘸了。
不然,叶老鬼也不会拿出封存了多年的“黑虎血煞旗”。
叶老鬼声如虎吼:“子时已到,阵列出战。”
叶老鬼手中大旗挥落,发出“轰”的一声巨响,三艘鬼船同时亮起幽绿灯火,船舷两侧纸人纸马无风自动,百余张惨白面孔齐刷刷扭头,空洞的眼窝直勾勾望向地宫外翻涌的漩涡。
那漩涡旋转如巨兽巨口,黑浪翻滚间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叶老鬼手持大旗缓步走向甲板:“他娘的,鼓手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七十二面人皮鼓,给我往死里擂!让江底那些水鬼听听,谁才是这江面的王!”
船上七十二面“人皮鼓”即刻同时擂响。
鼓面是从活人身上完整剥下的背皮,绷在青黑色骨框上,鼓槌则是粗壮的活人胫骨,敲击间发出沉闷诡异的声响,震得船板都在发抖。
鼓声一作,水下立即回应出“咚咚”闷响,层层叠叠,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江底叩门,那是数万沉眠江底的冤魂被鼓声惊动,正从千年沉船残骸、厚重泥沙、累累骨骸堆里挣扎苏醒,黑沉沉的魂影在水下汇聚,竟将江水染成了墨色。
叶老鬼怒吼道:“给老子摆开品字阵,压上去!船底铁犁给我犁翻水面,把水里魂儿都给老子拽出来,让他们尝尝厉害!”
三船即刻呈“品”字阵型压向漩涡,船底锋利的铁犁狠狠割破水面,犁出一道道翻涌的黑浪,浪头里浮起密密麻麻的白影——冤魂被强行拽出水面,如逆流的银鱼般疯了似的扑向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