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秉宗毕竟是国师,又是本次赈灾的总领钦差,他一出现,场面总算是得到了控制。
裴修禹立刻示意身后的官兵放下了刀。
江明棠也伸手把仲离,还有保护她的那个女孩拽了回来,冲他们安抚性的摇了摇头。
本来双方都想息事宁人,就此散去。
但架不住杨秉宗一直追问,那些灾民们见江明棠受了委屈,想为她出头,立刻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最后还是他指定那名小姑娘,来陈述情况。
结果她一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看见这位大人欺负江姑娘!”
然后又把刚才的事,据实道来。
在她的视角,就是裴修禹突然推了江明棠。
听完以后,杨秉宗的神色就有点不大好看了。
小老头本来就护短,只有这么一个徒弟,宝贝得不得了。
又觉得以自家徒儿的品性,不可能主动惹事,当下便觉得应该是裴修禹的问题。
“裴大人,你该给老夫一个合理的解释。”
杨秉宗可不管对方是不是成王世子。
身为皇帝如今最看重的国师,便是面对成王,他也不带怕的。
更不用提如今裴修禹的职位,在他之下,是来配合他赈灾的属官。
属官带头在避难所闹事,他当然有权利过问。
面对杨秉宗及一众人等的质问,裴修禹心下恼怒不已,看向江明棠的眼神更加冷沉了。
当年他爹那个侧妃有孕,假装摔倒说是他推了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形。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那个任人算计的稚童了。
而且今日之事,确实是江明棠无理在前。
这么一想以后,裴修禹先是拱手向杨秉宗致歉,表示自己不该在灾区意气用事,引发争斗,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此事完全是因为江大小姐脾气娇纵,自私自利,不惜赈灾物资所致。”
“我只是看不过去,出言阻止一二罢了,未曾料到会闹成这样,是我的不是,还请国师见谅。”
这话听得周围灾民一愣。
江姑娘脾气娇纵,自私自利,不惜赈灾物资?
这怎么可能呢!
江姑娘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他们全然看在眼里。
但凡搜寻到什么粮食,她永远是最珍惜的那个。
而且自己吃的也很少,几乎是把食物都让给了他们。
此人定是在胡言乱语!
杨秉宗也不信。
自家徒儿什么样,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正要说裴修禹是不是误会了,江明棠便一脸疑惑地发问了。
“裴大人,你说我脾气娇纵,自私自利,我不反驳你,但这个不惜物资,你从哪看出来的?”
她往前站了几步,直视裴修禹。
“还请裴大人说个明白。”
面对她的靠近,裴修禹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原本他还想着给她留点面子,如今看来是不必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遮掩,直接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说了出来。
最后目光锐利地刺向江明棠:“此地是洪涝区,万千灾民全都苟于一隅,指着那些物资过活。”
“每一个官兵都是来赈灾救命的,而非替你传话的下仆,你这时候耍大小姐脾气,合适吗?”
他说完以后,现场有一瞬间的寂静。
江明棠默不作声,长睫微垂。
原以为她是心虚了,裴修禹还以为自己接下来,定然会看到一个用虚假的眼泪,以及故作柔弱来博取同情的心机女,也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谁知,江明棠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为灿烂,却带了十足的嘲讽。
她的语气里带了不可置信的荒谬,直视着他道:“裴修禹,你简直莫名其妙。”
闻言,他眉头紧锁,眼神沉冷地看着她,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她飞快打断。
“谁告诉你,我嫌弃赈灾的粗饼太硬,是耍大小姐脾气了?”
不等他回话,她便快速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姿态十分强硬。
“你跟我过来!”
裴修禹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往前走,下意识便又斥道:“江明棠,松手。”
但她沉着脸只顾往前走,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碍于杨秉宗在旁边跟着,他只能忍受。
等进了最里间的棚舍,江明棠终于止住了脚步。
她回过身,讽刺地看着他:“裴大人在黑暗的夜间,连我要了多少匹芦席,都看得清清楚楚,想必眼神不是一般的好。”
“那你现在看看,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人?”
裴修禹扫视一眼,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然是灾民。”
“什么样的灾民?”
这话问得他更觉莫名其妙。
灾民不都一样?
见他不吭声,江明棠替他道:“我来告诉裴大人吧,这里面都是受伤比较重的灾民,且多以妇人为主。”
“当初分配棚舍的时候,为防起乱,我特意把她们安置到了一起。”
江明棠眸中隐有火气。
虽然她刚开始,确实是为了让裴修禹找茬才做这些,但不代表她对他的安排没有不满。
“这些灾民的身体都很虚弱,有的连水都极难下咽,须得小口小口的喂,那些粗饼对她们而言,跟石头没区别,定然是咬不动的。”
“你还把它跟粥分开发放,两天一轮,那对她们来说,便容易饥一天饱一天,这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
“所以我自然嫌弃,但又考虑到灾区粮食实在来的不易,不能浪费,就自己用陶罐把饼子重新煮成糊状,再喂给她们,这样哪里有错?”
质问他的同时,江明棠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是在灾区,他们是灾民,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身康体健,有一副铁齿铜牙的,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