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门房的禀告之后,威远侯很是纳闷。
太子殿下这个时候传他进宫做什么?
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不会是跟小郡王遇害一案有关吧?
他心里正犯着嘀咕呢,一旁的户部侍郎大概是看出了他内心的忐忑不安,想到两家可能即将结成姻亲,索性卖了个好,向他透露了个消息。
他将威远侯拉到一旁,低声说道:“侯爷,之前南边出了点小乱子,太子殿下最近有意从三军之中抽派人员,再组建一支精练的水师部队,将他们下放到南部边城去驻城抗敌。”
“方才我就是在宫中跟殿下商议完这件事以后,才赶过来的。”
“如今殿下派人叫你过去,很可能也是为了这件事。”
威远侯出身河洛之地,本身就精通水性。
再加上早年间,他曾在军中任职将官数年,算是身经百战,也立下过不少功绩。
所以户部侍郎觉得,太子殿下很可能是要将这批新选水师部队的士兵,全部都交给威远侯来训练指导。
又或者,会让他直接统领这支水师部队,去南部各区巡防。
威远侯一听这话,顿时眼睛都亮了。
倘若情况真如户部侍郎所说的话,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啊!
待会见到了太子殿下,他一定好好表现一下!
冲户部侍郎道了声谢之后,威远侯乐呵呵的走了。
本朝男女之间议亲的时候,按照惯例,双方亲长是必须在场的。
身为江明棠的父亲,又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一家之主,如今威远侯要入宫觐见,议亲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法继续了。
裴修禹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在今日就将事情落定,却也表示了理解,毕竟皇命当前,不容耽误。
只是经过这么一打岔,他方才酝酿好的情绪,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本费了心思去记下的那些情话,也都忘的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先前的呆愣模样,一语不发,盯着江明棠直勾勾的看。
陈副官在一旁都快急死了。
哎呦,太子殿下怎么回事啊?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派人过来了?
简直是耽误了堂弟的终身大事嘛!
当初在御前求娶江姑娘的,可是有整整三家公府呢。
虽说如今,小郡王已经不幸遇害身亡了,但英国公府的秦提刑使,还有靖国公府的祁世子,可都还活得好好的呢。
这两家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他跟小王爷之所以这么快登门提亲,也是想趁着那两家未曾反应过来,没来得及下黑手阻拦的时候,先行争取到机会,把婚事给定下来。
结果谁知道,储君又派人过来传召,把这事给搅和了。
将来要是他们家小王爷娶不到江姑娘,就怪太子殿下!!
当然了,陈副官这话也只敢在心里抱怨一下,是万万不敢在明面上表露出来的。
见自家小王爷又只顾着盯着江姑娘看,一句话也不说了,陈副官不免叹了口气,努力地思考该如何将刚才的话题重新捡起来,也好为小王爷制造个跟江姑娘沟通的机会。
正当他绞尽脑汁之际,江明棠瞥见了外面庭院当中放着的小箱子,有些诧异,主动询问了裴修禹。
“小王爷,你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干嘛?”
怕他一时紧张说错了话,引得江姑娘不高兴,陈副官急忙张了张嘴,想替自家小王爷说明来意。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裴修禹用眼神制止了。
他深吸了口气,缓解了一下自己心中的紧张,镇定下来些许之后,缓缓而又直接了当地开口了。
“江小姐,我今日登门,除了拜访府上长辈之外,也是来向你提亲的。”
这话说出来之后,裴修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变得更加急促了,面颊还有耳根处都在发烫,也能想象得到,自己的脸现在有多红。
江明棠故作讶异:“提亲?”
“是。”
裴修禹点了点头,本来想说自己在安州的时候,已经向她表达过喜欢了,也在心中默默做下了决定,这辈子只想娶她为妻,与她恩爱白首,永结同心。
可碍于长辈在场,他不好直接把那些事情说出来,只能含糊道:“江小姐品性端雅,知书达礼,又聪慧机敏,果敢坚毅,令我心生倾慕,景仰多时,想要以正礼求娶你为妻,携手共度年华,此生此世,再无旁人。”
旁观的陈副官,忍不住在心中为自家主子鼓掌。
他总算是没白教小王爷那么久。
瞧瞧这话,说得多好,多真诚啊。
裴修禹原本还想说,今日尊父因公外出,不便议亲,他明日晨起再来府上一趟,按照礼制章程,与她商定事宜。
结果江明棠转头看向了孟氏与户部侍郎,向两位长辈请示了一番之后,便把裴修禹叫到了院外亭中,与他单独谈话。
裴修禹原本还以为,她是有什么知心话不好意思在长辈面前说明,所以才提出要在私底下跟他沟通,心中正觉得雀跃呢,就听见江明棠开口了。
“抱歉,小王爷,我不能答应你的提亲。”
闻言,他的脸色一僵,只觉得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那般,通体生寒。
“为什么?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当初在安州的时候,他说要娶她,对她负责,但江明棠却一直在纠结他到底喜不喜欢她这个问题,甚至为此多番跟他生气。
陈副官说,江姑娘的心里,多多少少也是有一点期盼着他能喜欢她的,所以才会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如今他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她何不愿意嫁给他?
江明棠垂下眼睫,回答了他的问题。
“小王爷,我从前一直流落在外,满打满算也才刚刚回到侯府一年多。”
“古语有言,百善孝为先,再加上之前的婚事诸多坎坷,实在令我心生疲累,所以如今我不想议亲婚嫁,只想留在府上多陪一陪祖母,为她奉养天年。”
裴修禹皱了皱眉:“我们可以先议定,过几年再成婚。”
他能等的。
这不算什么。
江明棠却摇了摇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她直视着裴修禹:“你也知道,我家中的长兄跟姊妹,都并非我父母亲生,他们只有我这一个血脉。”
“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是我出嫁到别人家中去,侯府直系大房脚下就无人供养香火了,到时候地底下的祖宗,必然会责怪于我的。”
裴修禹忍不住道:“不会的,就算你嫁出去了,侯爷及夫人还可以从宗族里过继子……”
江明棠打断了他的话,坦荡开口:“可我不愿意让他们这么做,侯府明明可以由我来继承,便是女子不能承袭爵位,这偌大的家产也十分可观,为何要白白便宜旁亲?”
裴修禹一时语塞,却又不甘心:“照这么说,你岂不是要一辈子不婚不嫁了?”
“那倒也不是,我准备择选品貌端正的夫郎,叫他入赘府中。”
江明棠抬眸看着他,笑了笑。
“冒昧问小王爷一句,你愿意入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