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惊羡不说话以后,船舱里就更安静了。
很快画舫沿湖转了一圈,回到了岸边。
一行人按序下船。
裴景衡走在最前面,谢无妄其次。
云惊羡则是与祁晏清并立而行。
其余人都在后头。
在云惊羡刚抬起一只脚,准备下船之时,一旁的祁晏清突然伸腿拦了他一下。
由于身体仅有一只脚支撑,他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差点被绊倒,慌忙之间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呢,身后又被人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
云惊羡被这一下推得下意识往前扑倒,眼看情况不妙,他赶忙伸出手去,想要拽住近在咫尺的缆绳,给自己找个支点。
他的手才刚放上去,祁晏清便开口了:“云太傅,你怎么突然摔倒了?秦照野,还不赶紧过去扶住太傅大人!”
秦照野先是一怔,对上他的眼神以后,便立刻出动了。
然而他的紧急救援,出了点差错,有了些许的偏离。
非但没拽住云惊羡的手,反而无意间,把那根固定在桅杆上的缆绳,给弄断了。
于是,只听得扑通一声巨响,失去了唯一指望的云惊羡,因为向前冲的惯性翻过了围栏,直直栽入湖中。
寒冬时节冷得彻骨的湖水骤然炸开,他瞬间便被水花吞没。
“救…救命……”
“我、我不会……水……噜噜……”
听见后面的动静,谢无妄完全没什么反应。
裴景衡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来。
在看清落水之人是谁以后,他脸上的凝重之色,顿时缓和了些许。
但还是皱着眉头,看向负责陪同游逛的员外郎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让人把云太傅救上来。”
他话音才落,秦知意已经拿起了竹篙,伸向了水中的云惊羡。
“云太傅,快抓住它,我拉你上来。”
话虽是这么说,可那根竹篙却并没有递到云惊羡手边,而是不停地在他身上击打。
可怜云惊羡喝了好几口冰冷的湖水,又因挣扎过度,几乎没什么余力。
如今被竹篙重重打在身上,犹如遭受千钧之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噜音,便彻底没了声响。
秦知意还是那么焦急:“云太傅,快抓住它呀!快呀!”
祁晏清唉声叹气:“秦知意,你别白费功夫了,云太傅已经沉下去了。”
秦知意跺了跺脚:“哎呀,怎么搞的嘛,我还想救他呢,谁知道他竟然这么不中用,竹篙都递到手边了,还抓不住它。”
祁晏清摇头:“没办法,他自己烂泥扶不上墙,我们也算是尽力了,不必自责。”
……
最后,云惊羡是被礼部员外郎安排的人,给捞上来的。
彼时,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湿透,幸而救援的船夫捞得还算及时,没有大碍,只是喝了一肚子水,受了些寒气罢了。
看着他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江明棠嘴角一抽,完全不像怜爱其他百亿补贴目标那样觉得心疼,反而认为他真的是活该。
如果不是他非要嘴贱,又怎么会被迫落水。
不过,有件事让江明棠很意外。
刚才的情况,她都看的真真切切。
祁晏清是最先动手的不假,可紧接着伸手推云惊羡,导致他重心不稳向前栽倒的关键人物,不是秦知意,也不是秦照野,而是……
裴奚月。
这位县主看起来柔柔弱弱,可是刚才推云惊羡的那一下,果断而又利落,借着手上拿着的,取暖的小毯子的遮挡,迅速而又隐蔽地完成了所有的动作。
并且没有丝毫慌乱,看上去若无其事,就像只是轻轻把毯子往上抬了抬一样。
就连站在她旁边的裴修禹,怕是都没看清。
但江明棠却精准地捕捉到了。
这让她对裴奚月颇有些感兴趣。
在员外郎的引领与安排下,云惊羡被下仆先行扶进了就近的天香楼,去了可供客人休息的厢房更衣。
其余人则是准备去最为华贵的雅间用午膳。
将要进门的时候,裴奚月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脸色也白得吓人,这把裴修禹吓得不轻,神色立刻变得极为紧张,当即就要带她回家。
却不料被她拒绝:“兄长,我没事的,不必回去,我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咳咳咳……”
她话还没说完,便又是一阵咳嗽。
裴修禹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眸底的担忧深重如墨,不顾她的拒绝,立刻向太子殿下辞别。
临走前,他瞥了一眼祁晏清。
他知道,妹妹是因为难得遇见了他,所以才不愿意归家的。
可是,祁晏清满心满眼都只有江明棠,从始至终不曾看她一眼。
有江明棠在,奚月没有机会的。
又或者说,没有江明棠,祁晏清也不会喜欢她。
身为哥哥,其实裴修禹又何尝不想劝她彻底放下他,却因为担心她的身体,怕伤了她的心,话到嘴边,又反复咽下。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江明棠眉梢微动,向元宝问起了裴奚月的病情。
坦白说,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她对这个小姑娘,还挺有好感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治好她的病。
这样也能拿下裴修禹,一举两得。
元宝:“宿主,裴奚月的病情,是因为胎里中毒导致的,这种毒倒不是很难解,只是她身体太弱,解毒的药材于她而言,负担太重。”
“再加上这么多年来,前前后后服用了不少别的药材,把情况变得更复杂了,所以才会这么难治,不过这对迟鹤酒来说,并不算难题,他可以解决。”
“以我的推算,她最多还能撑半年,就要死了,你如果真的想救她的话,得趁早了。”
江明棠心里有数了。
等过两天有空,她会先带着礼物去一趟成王府,拜访裴奚月,跟她近一步相交。
至于理由嘛,便是感谢她帮忙出手教训云惊羡。
裴修禹他们走后,剩下的江明棠等人跟着裴景衡,走进了雅间用午膳。
没有挑事儿的云惊羡在,饭桌上的氛围,还是比较和谐的。
大多数时候,都是裴景衡与谢无妄在简单交流,其余人旁听。
酒过三巡,江明棠借着催促上菜的理由,本想出门去见一面云惊羡,看看他情况的同时,也警告他以后不要再乱说话给她找事儿。
结果才刚转过廊角,面前寒光一闪,一个人影手持短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江明棠浑身紧绷,却在看清对方的长相后,放松了下来,笑着道:“寒山大人,这是何意啊?”
寒山冷冷地盯着她,压低声音。
“妖女,说,你之前对小公子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