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往日的仙气缭绕、瑞彩千条早已被死寂的灰败取代。南天门洞开,万丈白幡垂落,在凛冽的九天罡风中无力飘荡,如同天庭泣血的挽联。殿内,残存的仙神披麻戴孝,跪倒一片,啜泣声与压抑的悲鸣在空旷的大殿中低回,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帝辇之上,玉帝昊天上帝气息奄奄,帝袍被淡金色帝血浸透,平天冠歪斜,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金纸色。他勉强靠着九龙扶手支撑身体,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那破碎的周天星斗壁画,仿佛在追忆天庭曾经的辉煌,又像是在默哀其不可避免的终结。
太白金星手捧一卷以先天紫檀木为轴、九天云锦为底,却沉重如山岳的降书,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地宣读着最后的、屈辱的**旨意:
“臣……昊天……上禀天道,下告万灵……今,三界遭劫,妖邪势大,朕……德薄能鲜,无力回天……为保天庭血脉,为存三界薪火……谨率天庭上下……向星陨上宗……纳表称臣,乞为附庸……愿献三十六重天疆域图册、周天星斗大阵核心阵眼、蟠桃母树本源灵根……及……及朕之天帝印玺……以求……苟全性命……”
每念一句,太白金星的声音就低沉一分,身躯就佝偻一寸。殿内仙神的哭泣声更是难以抑制。献出疆域图册,等于自毁长城;交出周天大阵核心,等于敞开胸膛任人宰割;奉上蟠桃母根,等于断送天庭延寿根基;而那天帝印玺,更是三界权柄的象征!交出它,意味着昊天上帝亿万年的统治,正式宣告终结!
“陛下……!”托塔天王李靖虎目含泪,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玉砖上,鲜血淋漓!杨戬、哪吒躺在担架上,虽昏迷,但紧握的拳头和眼角滑落的血泪,昭示着他们不甘的意志!
玉帝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接过太白金星递上的玉笔。那支笔,曾批阅三界奏章,裁定万灵生死,此刻却重若星辰!
他看了一眼下方悲恸的臣子,闭上眼,两行混浊的帝泪滑落,滴在降书之上,晕开两团刺目的金色水渍。
然后,他运起最后一丝帝气,艰难地,在那卷代表着屈辱与绝望的降书末尾,签下了“昊天”二字!
笔落!印盖!
“轰隆——!!”
整个凌霄宝殿剧烈震颤!殿外仙云翻涌,似有天哭!象征着天庭气运的九爪气运金龙,发出一声悲怆的龙吟,身躯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于无形!
“呃啊——!”玉帝猛地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帝血,身躯软软地向后倒去!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急速湮灭!
“陛下!!!”众仙神骇然惊呼,扑上前去!
天帝陨落?不!是道基崩毁,帝格消散!虽未死,但与陨落已无区别!从此,三界再无昊天上帝!只有一个苟延残喘的废人——昊天!
天庭,实质上,亡了。
与此同时,天阙星外围,一艘破旧的星际渡船上。
陆北琴与林忧依靠在冰冷的船舱壁上,透过狭小的舷窗,远远地望见了南天门垂落的白幡,隐约感应到了那席卷诸天的悲凉帝陨之气。
两人相顾无言,脸色都无比苍白。
“天庭……投降了……玉帝陛下他……”陆北琴声音哽咽,紧紧握住怀中的半月珏,那玉佩冰凉刺骨,再也感受不到冥月娘娘丝毫的温暖。她想起初入昆仑时的憧憬,想起星陨阁的震撼与恐惧,再到被无情驱逐的绝望……如今,连曾经需要仰望的天庭,都崩塌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孤寂,席卷了她的身心。
(陆北琴内心一片冰凉):“娘娘……这就是您想要的‘新秩序’吗?以毁灭和征服建立的新秩序?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林忧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手指在一个简陋的自制罗盘上快速划动,试图分析数据,但屏幕上只有一片混乱的雪花。他苦笑一声,放弃了。
“数据模型完全失效。逻辑链彻底崩坏。”他的声音干涩,“我们现在是星陨阁弃徒,天庭通缉犯(或许很快通缉令会失效),身无分文,修为在这新世道下微不足道……生存几率……无限趋近于零。”
他看向窗外那片死寂的星空,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
“除非……”他忽然看向陆北琴手中的半月珏,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除非什么?”陆北琴急切问道。
“除非……我们能找到冥月娘娘最初点化我们的那个‘分身’……”林忧压低声音,“那个在三界银河系的冥月……或许……她与昆仑仙域的冥月……并非完全一体?或许……她另有打算?这半月珏是她所赐,或许……是一条唯一的生路?”
陆北琴浑身一震!是啊!冥月娘娘性格多变,分身之间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昆仑冥月冷酷无情,但最初遇到的那位,似乎……并未完全显露如此绝对的毁灭意志?
这或许是……黑暗中唯一的萤火!
但就在此时——
嗡!
他们所在的这艘破旧渡船,猛地剧烈震颤起来!船舱内警报声凄厉响起!
“不好!是星际风暴!还是人为引发的空间乱流!”船长老迈的声音充满惊恐!
“轰隆——!!”
整个船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撕开!冰冷的宇宙射线和狂暴的空间碎片席卷而入!
“啊!”陆北琴惊呼一声,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和林忧狠狠地抛出了船舱!
两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在支离破碎的虚空中无助地翻滚、坠落!
“抓紧我!”林忧嘶吼着,拼命催动仅存的真元,试图稳住身形!
但一切都是徒劳!他们的修为,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眼看两人就要被空间乱流彻底撕碎、湮灭——
突然!
陆北琴手中的半月珏,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灼热!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银色光柱,自玉佩中射出,瞬间笼罩了两人!
光柱中,传来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
“这是……娘娘?”陆北琴又惊又喜!
下一刻!天旋地转!两人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当陆北琴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阳光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草清香。
这里是……哪里?
她挣扎着坐起身,看到身旁同样刚刚醒转、一脸茫然的林忧。
环顾四周,只见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仿佛一处与世隔绝的桃源仙境。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座简陋却雅致的小木屋前,一位身着朴素白衣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安静地坐在一张石凳上,似乎在……品茶?
那背影……为何……如此熟悉?
陆北琴的心,猛地一跳!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颤抖着声音,试探地唤道:
“娘……娘娘?”
那白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疲惫与沧桑的容颜。
不是冥月娘娘(最初分身),又是何人?
她看着狼狈不堪的陆北琴和林忧,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轻声道:
“两个傻孩子……这潭浑水,也是你们能蹚的么?”
星火飘零,终遇旧主?还是……又一场新局的开端?
而与此同时,星陨阁深处,那颗吞噬了尘月的粉色肉卵,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冥月(昆仑本体)的棋局,远未到终章。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