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
卡拉卡拉浴场在夜色中静静伫立,像一具被时间遗忘的古老遗骸。
巨大的砖石外墙在灯光照射下显露出粗糙的年代感,岁月似乎在每一道裂缝里沉积。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不属于现实世界的演唱会。
舞台被布置在巨大的石拱之间。
灯光从下方打起,像是从遗迹内部中强行点亮了一颗心脏,缓慢而有力地跳动。
音乐在石壁间反复回荡。
节拍被压得很低,低频顺着地面传来,听起来像是来自地底的回声。
舞台的四周站满了人,却非常安静——没有疯狂的吼叫,没有杂乱的躁动。
所有人只是站在那里聆听,像被某种无形的秩序固定住。
——
吉安娜·达安东尼奥从通道尽头走来。
白色皮草披在肩上,亮片长裙在行走间折射出冷淡的光。
她的步伐从容,神情平淡,目光掠过人群,却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她身后跟着数名高大的保镖,但他们的存在感却被她完全盖住。
人群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集中在她身上。
没有人挥手,没有人呼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经过。
吉安娜穿过人群,走到更靠近舞台的位置。
她回头,轻轻对着人群挥手。
转过身后,原本为她让开的通道缓缓合拢。
人群恢复了原状。
演唱会正式开始。
吉安娜在观众之间穿行,与熟识的人点头示意,偶尔低声交谈。
她举止自然,仿佛这里不是公共场合,而是她的私人客厅。
——
与此同时。
约翰带着伊森,从外围一处既不属于观众、也不属于安保的结构入口进入。
那是一条理论上只存在于“内部”的维护通道。
所谓的维护通道,其实是一段年久失修的旧路。
墙体部分塌陷,地面起伏不平,像是被时间遗忘后自行腐朽。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了锁。
约翰取出钥匙,插入锁孔,铜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的一刻,沉旧的声响缓慢扩散开来。
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今晚最大的障碍,已经被越过。
他们进入浴场的地下结构。
这里是古老建筑的地下通道,四周由土墙和石墙混合搭建,有的地方宽阔,有的地方狭窄逼仄。
低矮的石拱下,墙面潮湿。
头顶之上,就是演唱会所在的地面。
墙壁和厚重的地层吸走了大部分声音,音乐听上去低沉而深沉。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
没有冲突。
没有枪声。
没有追逐。
这与伊森原本设想的“一路杀进去”完全不同。
约翰带着他在地下通道里自由的穿梭。
手电光偶尔扫过斑驳的砖墙,在石面上留下一道短暂的白痕。
约翰走在前面,回声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
伊森紧跟在后,低声问了一句:“你知道唱歌的是谁吗?”
约翰停顿了极短的一瞬:“……不知道。”
伊森有些意外:“昨天打听情报的时候没问?”
“没问。”
伊森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
在一处转角处,约翰停下。
他举手,把那支霰弹枪送上墙体高处。
枪身贴着砖石的轮廓被藏好,位置恰到好处——不显眼,但知道的人却随手就能拿下。
继续前行。
通道逐渐变宽,拱顶抬高。
在一段残破的矮墙后,约翰再次停下。
他放下背包,拉开。
AR-15露出金属线条,在手电光下显得安静而坚硬。
他快速检查了一遍,子弹上膛。
随后将枪靠放在阴影里,角度非常隐蔽。
他回头看了伊森一眼,两人继续前进。
一段几乎已经倾斜成坡道的楼梯,把他们引入室内结构。
约翰先一步进入。
他带着伊森贴着墙根前行,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停下。
约翰做出一个手势:在这等我。
伊森点头,背靠冰凉的石壁,刻意呼吸放慢。
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却几乎听不到外面的音乐。
约翰离开。
身影很快被光线吞没,动作安静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
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又迅速消失。
随后,是短暂的停顿。
没有枪声。
没有喊叫。
只有几声被压进喉咙里的喘息,紧接着,一切归于沉寂。
伊森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片刻后,约翰从阴影中出现。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
——
他们穿过那条刚刚还有人经过的通路。
地面干净整齐,没有血迹,没有杂乱,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约翰带着伊森,来到浴场的最深处。
一扇厚重的木质大门立在那里。
门口对称摆放着两盏台灯,暖色光线被刻意压低,只够勾勒出门框的轮廓。
两人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私密而奢华的浴室。
中央是一座宽阔的水池,水面平静。
四周分布着梳妆台、衣柜与整齐摆放的精油瓶。
一切都准备就绪,仿佛只是在等待主人回来。
约翰贴着门侧的暗影站定——既不遮挡视线,也不暴露轮廓。
黑色西装几乎与木门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的存在被压缩到最低。
伊森站在更里面一些。
他靠近墙根,背后是冰冷的砖石。
灯光被立柱切断,落不到他的脸上。他再次放慢呼吸,控制节奏。
约翰做了一个简单手势,那意思伊森明白,“安静的等待。”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对视。
——
似乎过了很久,门再次被推开。
不是突然的有人闯入,而是一种放松自然的进入方式。
外面的灯光先一步冲进浴室。
随后,吉安娜走了进来。
白色皮草,亮片长裙。
她端着酒杯,深色的液体在杯壁中轻轻晃动。
高跟鞋落在地面上。声音被厚重的地毯吸收,只剩下低沉而模糊的回响。
她走得非常悠闲,目光自然向前,唇线微抿,像是在回味酒的味道。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咔哒”。
灯光在玻璃上折出细碎的光点,她的身影投在墙上——清晰、毫无防备。
吉安娜将酒杯放在梳妆台上,走到落地镜前。
她左右转动了一下身体,确认着装。
随后,开始认真整理自己的妆容。
——
吉安娜似乎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落地镜中,原本空无一人的画面里,就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约翰·威克。
她的表情在瞬间发生了变化——瞳孔收紧,视线在镜面里定住,似乎是在确认并非幻觉。
她的下颌线绷紧,呼吸都一下子短了一拍。
她没有回头。
镜中的那道身影站在远处,安静、模糊,但那个轮廓她太熟悉了。
正因为熟悉,恐惧才如此真实。
她似乎想后退一步,却强迫自己站稳,肩背依旧挺直,皮草仍然端庄。
只是那层精心维持的从容,已经出现了裂痕。
“约翰。”她开口,声音很沉稳。
“吉安娜。”约翰低声回应。
她这才慢慢转过身,看向他。
“就在不久前,”她的语气仿佛是两个老朋友在叙旧,“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现在依旧这么认为。”约翰说道。
他慢慢向吉安娜走近。
吉安娜清楚地看见了他手里的枪。
“但是你却出现在这里。”她盯着他,“死神最可靠的使者。
是什么让你回来了,约翰?”
“一个徽章。”
“谁给你的任务?”
约翰回答:“你的弟弟。”
吉安娜的眉头轻轻皱起,牙关瞬间咬紧。
她转身走向梳妆台。
“所以,”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就是这个徽章,当年帮你完成退休的吗?”
约翰缓缓点头。
“那个女人,”她停顿了一下,“那个你无论如何都要为她退休的女人,也是最终结束了我生命的女人。”
“她叫什么?”
约翰回答:“海伦。”
“她,值得你为此付出吗?付出一个徽章?”
约翰再次点头。
吉安娜轻轻笑了一下。
“那我告诉你,我死后会发生什么。”
“桑提诺会坐上我的位置。”
“他会拿下纽约。”
“而你——”
她看着约翰。
“你会成为把一切拱手相让的人。”
她脱下白色皮草,开始解开礼服。
动作缓慢、从容,像是在完成某种早已排练过的仪式。
她赤脚踏入浴池。
水面轻轻晃动。
她抬起手,将发间的发簪抽出。
长发散落下来,顺着肩线滑落。
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身份。
冷蓝色的光线下,发簪闪过一瞬寒芒。
她的动作依旧很稳。
没有哭喊,没有慌乱。
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发簪贴近皮肤。
尖锋深深地划过手腕。
然后换手,再次划过。
血在水中散开,像一朵绽放的花。
她靠在池壁,抬头看着穹顶,缓缓滑坐下去。
蓝色的光依旧倾泻而下。
整个房间仍然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约翰忍不住问。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
“我按自己的方式而活。”
“也会按自己的方式去死。”
约翰点了点头。
红色在水中铺散。
她的呼吸越来越浅。
“你害怕诅咒吗,约翰?”
“害怕。”
“我一直以为能躲过去。”
“直到我看到你。”
约翰走到池边,握住她的手。
没有再说话。
她的手指逐渐松开。
从他的掌心滑落。
——
伊森这时才走了出来。
他一直按照约翰的吩咐,没有动。
原本的A计划是:
——说服,或者挟持吉安娜跟他们回酒店。
——这样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拿到了完成任务最重要的一环。
——剩下的,就是在酒店里的流程了:
——杀死吉安娜;
——录个视频,发给温斯顿和她弟弟;
——然后再复活;
——让吉安娜在酒店消失一段时间。
然而——
当她割开双腕的那一刻,伊森就已经判断出来了。
两侧桡动脉,完全切断。
没有抢救空间。
他犹豫了一秒,是否要使用治疗术。
但她很快停止了呼吸。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伊森压低声音。“这不在计划内。”
“Respect(尊重)。”约翰沉默了一会。“尊重她的选择。”
“……”
伊森深吸一口气。
你是尊重了,现在事情麻烦了,徽章怎么办?
“就为了尊重?”他实在忍不住质问。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约翰解释:“那是她最诚实的时候。”
伊森怔住,这就是杀手版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的打算是——”
“等她快死的时候,让她把可能的秘密说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满池的血。
“这样复活以后,我们可能有更多筹码。”
约翰没有反驳,他看了看已经死去的吉安娜:“现在怎么办?复活她,再带走?”
伊森想了想,掏出手机:“时间太久了。”
“B计划。”
“录个视频。”
“发给她弟弟,还有温斯顿。”
“确认她死亡。”
“徽章完成。”
“然后——”
他顿了一下。
“我们再把她复活。”
伊森开始录像。
他拍下吉安娜伤口的特写,血池。
然后示意约翰。
约翰会意,举枪,对准吉安娜的头,扣动了扳机。
伊森差点喊出声。
但他忍住了,坚持录完,关闭摄像才开口。
“你为什么要补这一枪?”
“这是最有效的证明。”约翰说。“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来,也会这么做。”
“……”
“你说得对。”
伊森叹了口气。
“但我还要复活她。”
“子弹得取出来。你就不能换种方式,比如——扭断脖子?”
“……抱歉,医生。”
视频发送出去。
两人等待回复。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翰的眉头越皱越紧:“这里不能久留。”
“那你想怎么办?”伊森没好气的说道。
只有在这里才能复活吉安娜,而现在又不能马上复活她,如果复活了,万一那边说徽章没通过,那不白折腾了吗?
约翰思考了一会。
“我出去。”
“制造点动静。”
“把安保引开。”
“你听到枪声后复活她。”
“然后带她离开。”
伊森:“???”
“记住。”约翰看着他。“遇到任何人,不要动手。告诉他们你是伊森·雷恩医生。”
“这能有什么用?”
“他们不会为难一个医生的。”约翰语气笃定。
伊森继续问道:“那要是她不肯跟我走呢?”
“你告诉她,你是伊森·雷恩。她会跟你走的。”
“???”
伊森站在原地,彻底无语。
现在是怎么回事?
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报名字?
我的名字什么时候比“My father is **”还好用了?
——前两章合并,还在努力码字ing,争取再写一章。
提前预告一下,元旦那天有个月票番外,就是那一章节的内容不需要订阅,但是需要投一张月票才能看。
特别注意:外面投票不行,必须在那一章里投票才行。
另外就是这两天可能要花一些时间想一下番外,现在还没有什么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