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仪缓缓摘下眼前最后的遮挡。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到有些空旷的地下大殿之中。
殿内光线昏暗,仅凭他们手里的手电只能勉强照亮轮廓。
大殿的穹顶高耸,隐没在黑暗里,四周是八根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的黑色巨柱。
柱子的表面布满了繁复诡谲的纹路,在手电光下反射着金属特有的,幽暗沉冷的光泽。
而在大殿正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的上方摆放着一件极尽精巧,模仿树木形态的青铜造物。
树高约一米五,主干虬结有力,枝桠向四周延展,形态古拙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无数垂挂在枝头的六角青铜铃铛。
密密麻麻,如同结满了诡异的金属果实,寂静无声,却仿佛随时会因一阵微风而奏响惑人的乐章。
视线下移,许思仪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就在那棵诡异的青铜铃铛树不远处,青铜大鼎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恶臭。
而更近处,张海盐、刘丧、汪灿三个人,姿势相当统一的蹲在了一根刻满诡异纹路的黑色金属柱子前,各自捂着脑门,表情精彩纷呈。
他们身后,是一条黑漆漆的甬道。
显然,他们之前那番蒙眼冲锋获得了胜利,最终抵达了这个核心之地。
刘丧第一个放下手,额头上一道清晰的红痕,指着许思仪大骂道:“我真是信了你的邪!说好的信任呢?你居然抓着我往柱子上撞?”
他感觉,就他撞的最实惠,声音最大。
是个好头!
汪灿也放下了手,他的表情相对平静,只是眉头微蹙,视线落在面前的柱子上,仔细端详那些纹路。
他的脑门上也有一小块红,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点疼痛。
疼也不说。
汪灿抬头,目光扫过其他七根柱子,最后落在那棵青铜铃铛树上。
张海盐揉了揉额头,龇牙咧嘴的站起来,走到柱子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柱身。
金属表面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震颤感。
“原来如此……”
许思仪也在环顾这个将他们耍得团团转,甚至可以说耗尽心力才得以窥见真容的地方。
心情复杂。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黑沉沉的柱子上:“这柱子……看着像金属,但又不是普通的青铜或铁。黑乎乎的,质感很奇怪……这到底是什么材质?”
张海盐闻言,转过头看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你知道陨铁吗?”
“陨铁?”许思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大,几乎是脱口而出:“做黑金古刀的那个?”
陨铁二字属实是给许思仪震撼到了。
“BingO~”张海盐打了个响指。
“其实陨铁就是一种特殊的陨石,因为含铁量较高而被指为陨铁,主要成分是铁和镍,含铁量通常超过百分之八十,有因为含有比较高的镍,所以熔点比较高,非常的难以锻造。但一旦弄好了,坚固得离谱,是做神兵利器的好材料。
张家祖上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搞到一些,还琢磨出了一套独特的锻造法子。黑金古刀就是其中最出名的代表作,算是张家族长的身份象征之一。不过嘛,”
张海盐耸耸肩,继续说道:“也不是独一无二,张家历史上用过陨铁武器的能人不止一个。”
许思仪盯着眼前的陨铁柱子,仿佛在看一座会移动的金山。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问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那……这玩意儿,跟钛合金比起来,哪个性能更好?硬度怎么样?抗腐蚀呢?能量产吗?”
最后一个问题,尤为重要。
许思仪已经在脑子里飞速盘算从挖掘到生产,最后联系买家一条龙了。
汪灿看了她一眼,冷静的打破她的幻想:“陨铁的优势在于其独特的历史价值,稀缺性,以及在特定条件下的神秘学意义或者文化附加值。单纯论好用,现代优质合金更稳定可靠。”
放过这个柱子吧!
他们弄不下来的,也扛不出去。
许思仪恋恋不舍的又看了柱子几眼,长叹了口气:“唉……怎么就和某些人一样,中看不中用呢~”
张海盐and刘丧:这是骂谁呢?
汪灿:肯定不是骂我。
许思仪撇了撇嘴,放弃了量产黑金古刀的幻想,把注意力转回更现实的问题,指着那棵青铜铃铛树:“那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张海盐脸上那戏谑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变得有些凝重。
他盯着那棵在光线下泛着幽绿铜锈的树上,啧了一声,随后摇了摇头:“没法处理。”
许思仪看着他难得严肃的侧脸,忽然想起他之前种种反常的坚持和隐瞒,一个疑问浮上心头:“话说,你非要把老张同志忽悠到这儿来,是不是就跟这棵树有关?”
张海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棵青铜树。
“在张家最古老的记载里,提到过一种被称为来自归墟的引魂术,传说它能连接生与死的模糊界限,其声可惑人心智,引人沉沦,亦能……窥见过往真实。”
张海盐顿了顿,看向许思仪:“族长他……经历了太多,也遗忘了太多。尤其是‘天授’带来的记忆清洗和混乱。
我知道这里的异常似乎和张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许只要来到这里,我就能找到跟张家起源的线索,从而解开天授的问题。
而且族长上一次,就是因为进入了这里,然后失忆跑掉的,我并不知道他到底在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我就想让他亲自来看看,能刺激他想起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丝头绪,也值得冒险。”
这个理由让许思仪和汪灿同时皱紧了眉头。
牵扯到张家起源,失落的记忆,尤其是那个悬在张起灵和许思仪头顶的“天授”之谜,事情的性质立刻变得不同了。
汪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听到或许能解开天授这几个字时,他周身那种事不关己的淡漠气息明显波动了一瞬。
他太清楚“天授”对张家意味着什么,如果许思仪不是当初失忆后离开了他身边,哪里会有后边这些烂人的事。
汪灿看向张海盐:“所以,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