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凯泽斯劳滕的天空，被一层厚厚的铅灰色云层笼罩。
凛冽的寒风卷着零星的雪花，在城市上空盘旋。
凯泽斯劳滕市体育馆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火热景象。
宽阔的穹顶之下，人声鼎沸。
百福公司一年一度的职工冬季足球赛，正在这里如期举行。
为了这次活动，百福公司下了血本，不仅租下了整个市体育馆，还为所有参赛的职工队伍，提供了全新的球衣、运动包，甚至还有赛后畅饮的啤酒券作为奖励。
考虑到冬季天气因素，为了确保安全，比赛形式为室内5人制。
在八十年代初，凯泽斯劳滕、波恩、科隆等西德城市，企业职工室内足球赛已是每年冬天的固定活动，有成熟的地方足协与企业体育协会（BSV）规则支持。
百福公司给旗下的员工，全体放假一天。
他们携家带口，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涌来，体育馆看台上，人头攒动。
林文鼎以及其他五家采买方，也作为特邀嘉宾，受邀观赛，被安排在了视野最好的贵宾席。
他和甄安雅刚一落座，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们的身旁。
“林！真巧，你们也在这里！”斯蒂芬妮穿了件亮黄的棉衣，脸上笑开了花，热络地朝他们招手。
她的身后，还跟着她的父母，沃尔夫和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女士，沃尔夫先生，你们好。”林文鼎站起身，礼貌地问候。
伊丽莎白女士依旧是那副温婉优雅的模样，她微笑着回应：“林，见到你真高兴。”
沃尔夫的态度，则有些冷淡。
他对着林文鼎，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
很快，他的视线，被场上激烈的比赛吸引了过去。
西德的足球文化，非常浓厚。
比赛一开始，整个体育馆的气氛，便被点燃。
看台上的观众，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牙牙学语的孩童，都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比赛之中。
他们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为自己支持的队伍呐喊助威。
就连平日里沉浸在技术世界里，不苟言笑的沃尔夫，现在也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攥紧拳头，身体随着场上的局势，不住地前倾后仰。
每当有精彩的射门或是扑救出现时，他都会从座位上跳起来，扯着嗓子大吼，涨得脸红脖子粗。
伊丽莎白无奈地看着丈夫，笑着对林文鼎解释道：“沃尔夫年轻的时候，差点就成了职业球员。”
“后来是因为腿受了伤，才不得不放弃了梦想。所以他每次看球，都比别人要激动得多。”
林文鼎恍然点头。
与西德人狂热的观赛氛围相比，坐在林文鼎前一排的沪上缝纫机二厂代表团，就有点不合群了。
八十年代的国内还是一片足球荒漠，大多数民众对这项运动缺乏基本的了解和兴趣，也没机会接触。
沪上缝纫机二厂考察团的成员们，虽然一个个都正襟危坐。
但他们的眼神空洞，满脸茫然，根本看不懂场上的人，追着一个皮球来回跑，到底有什么乐趣。
对他们来说，坐在这里看球，完全是一种折磨，如坐针毡。
另一边的日本兄弟工业株式会社技术导入团，情况也差不多。
此时的日本，足球也还是一项非常小众的运动。直到1983年，高桥阳一的漫画《足球小将》被改编成动画，风靡全国，这项运动才真正开始在日本普及开来。
不过，他们的团长山本修平，却是一个例外。
出身精英家庭的他，从小就接受过西方的教育，对足球这项运动，并不陌生。
此刻，山本修平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场上的比赛，脸上不时露出兴奋的神色，甚至还会跟着周围的德国观众，一起鼓掌叫好。
比赛一场接着一场，气氛越来越热烈。
临近中午时分，出口与技术转让部的部长，海因茨・舒马赫，出现在了贵宾席。
他满面春风，手里端着一杯冒着泡沫的啤酒，逐一走过六家采买方代表的座位。
“先生们，上午的比赛看得还过瘾吗？”海因茨乐呵呵地跟大家说道。
他没有等众人回答，便接着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消息。
“我们公司的董事长，刚刚做出了一个决定。”海因茨咧嘴一笑，眼里闪过狡黠，“为了增进我们之间的友谊，董事长先生，想邀请各位在下午，参加一场别开生面的友谊赛。”
友谊赛？
这又是闹哪一出？！
在场的六方代表，几乎全都愣住了。
海因茨早就料到了众人的反应，他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各位不用担心。我们明白，各位很难在短时间内，凑齐一支五人制的球队。”
他指了指场下那些正在休息的百福公司员工。
“所以，我们百福公司，可以为各位提供一些优秀的球员。你们可以从我们的员工队伍里，任意挑选你们需要的队员，来补强你们的球队。”
海因茨举起手中的啤酒杯，向众人示意。
“各位，来都来了，就不要拘束了。上场去活动活动筋骨，就当是放松一下。生意是生意，友谊归友谊嘛！”
他这话一出口，沪上缝纫机二厂考察团和日本技术导入团那边，响起了一片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武永贵一脸为难，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群手下，一个个都是瘦瘦弱弱的技术员或者干部，别说踢球了，估计连球门朝哪边开都不清楚。
山本修平倒是有些跃跃欲试，他想展现出自己的球技，从而让百福公司的董事会对他们日本人高看一眼，灭一下其他五家采买方的锐气。
人在异国他乡，言行举止不只代表着个人，更代表着一个民族，或是一个国家。
海因茨笑着扫视了一圈，最后凑到林文鼎身前，热情洋溢地问：“林先生，你觉得怎么样？你有兴趣下场踢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