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海关处副处长,还在低三下四向林文鼎赔罪,远处的道路上,接连驶来五六辆黑色桑塔纳和吉普车。
车门打开,下来了十来号穿着中山装的干部。
副处长如蒙大赦,指着来人赶紧介绍:“林老板,津门市经委和纪检部门的领导全到了。您有什么疑问,可以向他们反映。”
经委带头的人快步走上前,先是冲林文鼎客气地打招呼:“林文鼎同志,久仰大名。”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这事真不是针对你个人。中央特派指令下达到津门,我们津门方面必须按程序执行。您多担待些,别让我们为难。”
纪检方面的人跟着附和:“只是个常规审查流程。如果后续调查清楚您没有侵吞国有资产,举报不实,生产线会如数奉还。”
“在场的设备、车辆一并查扣,请你们的人退场吧!”
赵跃民一听这话,暴脾气直接压不住了。
他梗着脖子跳出来,指着这群干部的鼻子骂街:“少在这儿拿鸡毛当令箭!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些军卡上喷的什么字?”
“这他妈的是燕京军区的车!燕京军区!调度条子是军区总統帅亲自批的,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军车也敢扣?”
孟东也上前说情,他没有赵跃民那么莽撞,言辞相对委婉一些。
几名干部被喷得面皮发窘,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接这茬。
但脚下像钉了钉子似的没挪窝,死死堵在车队前头,摆明了不退让。
林文鼎看明白了局势。
这帮津门官员顶着上头的巨大压力,今天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绝对会查封扣押。
“东哥,跃民,退后!”林文鼎抬起手臂,横挡在自家兄弟面前。
“别难为津门这帮办事的差人。他们不过是接了上头的命令干活的,真跟他们起冲突,咱们的性质就变了,真成了阻碍办公、对抗审查。”
林文鼎安抚完赵跃民和孟东,注视向经委带头干部和海关副处长。
他态度坦然大度:“行,我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军车和生产线设备你们尽管查封拖走。”
“不过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是德国进口的高精尖机器,里头全是精密电路。你们要是保管不善,受潮或者磕碰弄坏了零碎部件,到时候赔偿的责任你们都得背着!”
海关副处长赶忙拍着胸脯打包票:“林老板,您放心!我们保证原封不动贴条封存,放进最高级别的防潮监管仓库,派专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看管。”
就此,军卡一辆接一辆被海关人员开走,驶离码头区域,原本拥挤的卸货区只剩下一地杂乱的车辙印。
林文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真十三,摊开双手打趣道:“十三姐,真让你给说中了。”
“没等生产线运回燕京,就有人背地里使绊子搞我了。”
真十三莞尔笑道:“姐就是给你提个醒,防着点那些眼红的小人。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林文鼎条理清晰,开始安排着后续事务。
“码头上风大,大批弟兄留在这里挨冻不是个事。十三姐,劳烦你费心安排个住处,把我从津门带来的兄弟们先安置下来。”
真十三招手唤来手下管事,吩咐了下去。
之后,林文鼎带着自己的核心班底,来到了真十三在码头附近的一处住宅,准备商议接下来该如何渡过难关。
这是一栋二层红砖小楼,外观有些破败,但里面依旧是别有洞天。倒也符合真十三刻意低调的做派。
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手工编织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林文鼎之前就来过,随便扫了几眼,发现陈设没有什么大变化。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客厅坐下,身子往后一靠:“这外面大冷天的,还是十三姐的金窝舒坦。”
真十三脱下皮草大衣挂在衣帽架上,踢掉高筒靴换上拖鞋:“你们随便坐,我去拿上好的毛尖给你们泡茶。”
众人围坐在茶几旁。
李四掏出香烟散了一圈。
赵跃民猛抽两口烟,急躁地拍打着大腿:“鼎子,咱们就这么干耗着等他们调查啊?这不是摆明了要往你头上扣屎盆子嘛!”
“马上就要到年三十了,这不是成心给咱们兄弟添堵吗?”
孟东分析道:“以他们的尿性,审查这种由头,刻意拖延个一年半载都有可能!要不我连夜回一趟首都,找大院里的老爷子们出面递递话?”
“别急,先稳住阵脚,现在情况不明朗,不要乱出昏招!”林文鼎沉声道。
“你们自己动动脑子想想。举报人能直接递话到中央,还能让上面立刻下发加急查封指令,直接调动津门海关、经委和纪检三个实权部门联合出动,这得多大的能耐?”
林文鼎伸出食指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这背后捣乱的人,手里掌握着极大的权势,起码排得上号的权贵圈子里的人。”
李四吐出一口浓烟,十分认同地附和道:“不愧是林爷,就是通透。咱们现在连举报人是谁都没摸清楚。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不仅拿不回生产线,还有可能会落入别人提前挖好的坑里。”
林文鼎赞许地点头,随后给在座的核心班底分配任务,指明了方向。
“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必须搞清楚,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向中央递交了实名举报!他手里又有什么底牌?!”
林文鼎指着孟东和赵跃民:“东哥,跃民,你们俩在燕京高干子弟圈子里混得久,人脉广路子宽。”
“借用十三姐家的电话,现在就去摇人!发动一切能动用的关系,去探探各部委的口风。查清楚举报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转头看向端着茶盘走过来的真十三。
“十三姐,津门是你的大本营。你也受累,托津门市经委和海关那边的熟人,探听一下内部消息。”
真十三把茶盘放在茶几上,点头道:“没问题,交给我办。津门这地界,没有我真十三打听不出来的事!”
林文鼎拿起一杯热茶,喝酒似的仰头灌下,决绝道:
“这种级别的实名举报,牵扯极大,绝对做不到密不透风。只要查出举报人是谁,弄清楚他的真实目的,咱们才能对症下药,把缝纫机生产线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