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龙盯着屏幕，整个人都坐直了。
林枫的目光没有离开三号维修栈桥。
灰西装已经提着金属箱站到船边。
他没上船。
也没催人。
就那样站着，像在等一把最后开门的钥匙。
屏幕里，那枚从暗层更深处亮起的高权限点，正一点点朝他的方向靠近。
唐闻喉咙发紧。
“这不是普通撤离。”
“这是交接。”
徐天龙手指一敲，把两条轨迹放到同一张图上。
“一个从内层往外送。”
“一个在栈桥等着接。”
“这俩人但凡对上，手上的东西就要出港。”
林枫点开灰西装的权限记录。
不是最顶层。
但足够高。
再往下翻，最近十五分钟的调档记录一条比一条要命。
授权链核验。
代持池调取。
人员补档。
外联交接单。
徐天龙咂了下嘴。
“这人手里装的不是钱。”
“是命。”
林枫问唐闻。
“这人是谁。”
唐闻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周砚衡。”
“以前是航运和资金盘那边的人。”
“后来专门给理事层做外口交接。”
“算不上最上面那个，但很多脏活都是他过手。”
“他为什么站着不走。”
“在等内库转存件。”
“也可能在等总代管的人。”
林枫眯了眯眼。
“他认识你吗。”
“认识。”
“那正好。”
唐闻脸色一变。
“你想让我出去。”
“不然让他一直等到东西送出来。”
徐天龙接过话。
“老大，咱们现在最值钱的不是把他打死，是把他拦在交接前后最难受的那个点上。”
“要么他慌。”
“要么后面那条线慌。”
“两边总有一个先露。”
林枫已经做了决定。
“唐闻，跟我去外廊。”
“你过去，把他往过滤室引。”
“我只说一遍。”
“你今天想活，就别耍花样。”
唐闻额头见汗。
“他比我精。”
“我一开口，他未必信。”
“那你就让他半信半疑。”
林枫看着他。
“聪明人最怕的，不是假。”
“是看着像真，又不敢全信。”
徐天龙低头一通敲。
“老大，我给你补个局。”
“什么局。”
“我把过滤室的旧打印记录放一条假残留。”
“就写交接未完成，副授权折返。”
“周砚衡如果在等东西，这句话他看见就不会走。”
“做。”
“已经做了。”
徐天龙又抬头看向屏幕。
“内层那个高权限点速度放慢了。”
“他在犹豫。”
林枫嗯了一声。
“越犹豫越说明东西重要。”
他转频。
“大力。”
“老大，我在三号栈桥外沿。”
“目标有没有动。”
“没动。”
“灰西装还在船边站着。”
“身边两个护卫，枪口没抬，但手都在衣服里。”
“再往外还有一条维修艇，发动机热着，随时能窜。”
林枫说。
“盯住。”
“没有我的话，先别收网。”
“明白。”
“幽瞳。”
“在。”
“看船头和后沿。”
“如果有人想带箱子跳船，先废手，再废腿。”
“收到。”
林枫收了频道，带着唐闻往外走。
过滤室的灯被徐天龙重新调暗。
外廊尽头还乱着。
一号门方向不断有人骂，有人拍门，有人抢频道。
乱声越大，三号栈桥那边反而越像另一层水面，安静得发冷。
唐闻走到半路，脚步越来越慢。
林枫在他后腰一顶。
“继续。”
“我在想一件事。”
“说。”
“周砚衡不是那种会替谁送死的人。”
“他敢站在那等，说明他手里也有牌。”
“比如。”
“比如，他未必只是来送东西。”
“也可能想借今天这场乱，替自己找一条活路。”
林枫看了他一眼。
“你倒挺懂他。”
“因为我们都知道一件事。”
唐闻苦笑了一下。
“这岛上最怕的，从来不是敌人打进来。”
“是上面的人决定先切谁。”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外廊转角。
徐天龙给的假记录已经投进外廊侧屏。
周砚衡一抬眼就能看见。
林枫隐进转角阴影里，只给唐闻留了半步。
“去。”
唐闻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出去。
栈桥边的周砚衡果然转过身。
隔着十几米，他先看见唐闻，眼神微微变了。
“你怎么在这。”
唐闻压着嗓子。
“副授权折返了。”
“过滤室那边出了问题。”
周砚衡没有立刻接话，视线先扫了眼侧屏那条记录，又扫向唐闻的手。
“你手在抖。”
“外面都乱成这样了，我不该抖？”
“你平时也抖。”
周砚衡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在往里探。
“交接单呢。”
“里面。”
“谁在里面。”
“副授权，还有外廊的人。”
“副授权不是早该走了吗。”
唐闻像被逼急了。
“他回头了，你不知道？”
周砚衡眯起眼，没动。
唐闻又补一句。
“再磨蹭，东西就不一定轮得到你带了。”
这句话终于让周砚衡脸色轻微一沉。
不是怒，是那种被戳到分寸后的警觉。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
“那你出来做什么。”
“找你。”
“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这里只有你还站在这儿。”
空气一下静了。
栈桥灯从周砚衡脸侧斜落下来，照得他眼神更冷。
他慢慢看向唐闻身后那片阴影。
“你在给谁带话。”
唐闻心口一紧，后背都凉了。
就在这时，过滤室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电子提示音。
是徐天龙掐着点放的。
周砚衡目光一跳。
他终于动了，提着箱子就往外廊走。
“进去说。”
林枫在暗处没急着动，只往耳机里压低声音。
“收口。”
王大力那边立刻回应。
“明白。”
周砚衡带着两个护卫刚过转角，林枫一步撞出来，枪口直接顶住左侧护卫喉间。
“别拔。”
几乎同一秒，陈默远处一枪，打碎了右侧护卫刚摸出来的枪。
钢片崩开，那人手背顿时一片血。
周砚衡反应极快，箱子往地上一落，人不退反进，肘子猛地撞向唐闻脖颈。
唐闻惨哼一声，整个人栽倒。
林枫枪口一偏，逼退左侧护卫，回身就朝周砚衡扑过去。
两人在狭窄外廊里硬撞到一起。
周砚衡不是纯文人，身上是练过的。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把折刀，贴着林枫肋下捅过来。
林枫抬臂一压，手腕猛拧，折刀掉地。
下一秒，周砚衡膝撞顶上来，动作很脏，也很狠。
林枫侧身吃开半寸，反手一拳砸在他肋侧，跟着抬腿一扫。
周砚衡失去平衡，后背撞上墙，喉间闷出一声。
但他还是想去够箱子。
林枫一脚踩住箱柄，低声说。
“你再碰一下，我踩碎你的腕骨。”
周砚衡抬头看他。
两人第一次真正对上视线。
这人眼里没有那种纯粹的恶，更多是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养出来的冷和硬。
周砚衡喘了口气，忽然笑了一下。
“我就说，今天来的不是一般人。”
林枫没接这句。
“口令，权限，箱子密码。”
“你比他们聪明。”
“少废话。”
周砚衡却没立刻回答，反而偏头看了眼地上捂着脖子的唐闻。
“你选他引我，选得不差。”
“他这种人最会露真破绽。”
林枫枪口往前一送。
“最后一遍。”
“我不喜欢重复问。”
周砚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
“你们是哪边的人。”
“你猜不到？”
“我能猜很多边。”
“但我想确认一件事。”
“说。”
“你们是来抢钱，还是来掀桌。”
外廊里一时安静得只剩远处混乱声。
林枫看着他，回得很平。
“来让该见光的见光。”
周砚衡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是怕。
像是某根绷了很久的线，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双手，示意自己不再动。
“那你们可能真来对了。”
徐天龙在后面立刻接话。
“少装神秘，先开箱。”
周砚衡看向地上的金属箱。
“这箱子里不是钱。”
“我知道。”
“也不是单纯的账。”
“我也知道。”
“里面有两份补档，一份授权转存，一份旧名单。”
“名单上是什么。”
周砚衡顿了顿。
“是这些年，真正把人送进坑里的那些名字。”
这句话说出来，连唐闻都忍不住抬头。
林枫目光沉了下去。
“密码。”
周砚衡报出一串数字，又抬眼看着林枫。
“我可以开。”
“但我也要一句话。”
“你没有讲条件的资格。”
“不是条件。”
周砚衡声音低下来。
“是确认。”
“确认什么。”
“如果我把这东西给你，你能不能保证，它不是进另一个抽屉。”
外廊的风从栈桥方向灌进来，带着海上的冷腥味。
林枫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周砚衡忽然笑得更淡。
“也是，你凭什么给我保证。”
“你都不认识我。”
林枫这时开口。
“我不认识你。”
“但我认识这种东西该去哪。”
“开箱。”
周砚衡终于蹲下，指纹压在锁板上。
咔的一声，金属扣弹开。
箱子里不是金条，也不是现金。
是一沓密封文件，两块加密硬盘，还有一份纸质名单。
徐天龙只扫一眼，呼吸就变了。
“老大，这回真捞到大鱼了。”
周砚衡却没有看箱子，反而看着林枫。
“现在，你们可以带我走了。”
林枫低头翻开那份名单，第一页最上面的第一个名字，就和他们从暗层里拽出的几条授权链死死扣在一起。
他把名单合上，看向周砚衡。
“能不能活着出去，看你后面怎么说。”
周砚衡点了点头。
“那就先别让我死在这儿。”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更急的脚步声。
徐天龙脸色一变，立刻去看屏幕回传。
“老大，不对。”
“内层那个真正的大权限点，动了。”
林枫一把拎起金属箱，枪口重新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