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突然降临的安静让人感到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毛骨悚然。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一分钟前。
凯恩还死死地趴在那座由数以百万计的虫子尸骸生生堆积而成的庞大肉坡后面。
他亲眼看着西吉斯蒙德连长带领着黑色圣堂的星际战士。
像是一台台无情的血肉收割机一样。
把那些试图冲上城墙的变异怪物连同被包围的钢铁勇士残兵一起剁成了满地碎块。
但现在战场上局势骤变。
那个身披黑甲的高大巨人稳稳地站在刺鼻的血泊之中。
他手中那把沾满粘稠虫血的沉重黑剑剑尖无力地低垂着。
漫山遍野的虫子竟然退潮了。
那些原本像疯狗一样源源不断、前赴后继死命往城墙垛口上猛扑的刀虫和基因窃取者。
在同一瞬间全都停止了疯狂的进攻动作。
它们显然在精神网络中接收到了某种严厉统一的脑电波指挥信号。
这群没有自我意识的怪物根本没有任何迟疑和留恋。
它们甚至连地上那些只啃了一半的同伴尸骸都顾不上继续吞吃。
犹如退去的黑色海啸一般迅速整齐地退下了高耸的肉坡。
很快便消失在远处那些弥漫着刺鼻毒雾的防线废墟深处。
城墙外围的宽阔阵地上。
只剩下了一地正在高温下剧烈发酵、不断向外直冒惨白气泡的绿色浑浊尸水。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烈呛人、足以让人瞬间窒息的氨水刺鼻味道。
“这群怪物是打算彻底放弃进攻了吗?”
旁边一名浑身是血的太阳辅助军士兵双腿打着摆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那干涩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根本不敢确信的可悲奢望。
轰!
头顶那片阴暗压抑的天空用最残酷的方式直接给出了最终的解答。
那层一直死死遮蔽着整个神圣泰拉天空。
由无数庞大生物母舰互相纠缠编织而成的紫黑色恶心天花板上。
那个巨大得令人心生绝望的紫色复眼极其缓慢地闭合了起来。
取而代之出现在云层裂口处的。
是一个体型更加庞大臃肿。
甚至比之前那头摧毁了防空堡垒的暴虐魔还要足足粗壮一整圈的暗红色巨大肉囊。
这个恐怖的肉囊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声从厚重云层中直坠而下。
它并没有愚蠢地选择直接砸在坚不可摧的永恒之墙城墙防御带上。
它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调整了坠落轨迹。
直接越过了城墙外围那密不透风的防空火力拦截网。
不偏不倚地死死砸在了距离永恒之门仅仅不到两公里远的宽阔主干道阅兵广场中心!
嘭!!!!
巨大的肉囊重重落地。
它并没有像普通的孢子囊那样向四周爆开漫天致命的毒气孢子云。
它更像是一个从内部腐烂熟透了的巨大毒瘤。
被一股从内部轰然爆发出来的狂暴力量直接粗暴地撕裂开来。
一头体长超过四十米之巨。
宽阔的背部死死覆盖着一层层如同交错锋利锯齿般厚重甲壳的庞然大物。
伴随着漫天飞溅的恶心粘液,从肉囊的残骸深处缓缓爬了出来。
这头怪物根本没有进化出用来行走的后腿结构。
它的整个下半身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巨大无比、表面布满肉瘤的恶心蠕虫。
但它那直立而起的上半身却生长得极其粗壮有力。
它那两只巨大前肢已经完全变异进化成了类似于重型工程挖掘机钻头那般的尖锐骨质结构。
在它那布满锯齿骨刺的背部。
并没有装备什么用来远程轰击的生物等离子火炮。
只有一个巨大到了极点、几乎占据了它整个庞大身躯一半以上体积的半透明紫黑色恐怖毒囊。
希罗杜尔毒蜥。
一种专门为了喷吐高浓度强酸、腐蚀一切坚固防御工事而特化变异出来的虫族顶级攻坚巨兽。
这头毒蜥从肉囊里爬出来后。
它根本没有去理会城墙上严阵以待的西吉斯蒙德。
它也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凡人防卫军士兵。
它甚至连一声用来威慑敌人的震天嘶吼声都没有发出来。
它那双完全没有任何眼白瞳孔的浑浊复眼。
死死地、毫无感情地盯住了位于它正前方。
那扇高达两百米。
厚度达到惊人的十米。
象征着神圣泰拉内环绝对防御底线、被无数信徒顶礼膜拜的永恒之门。
“全体开火!”
“集中所有火力给我打爆它背上那个紫色的毒囊!”
西吉斯蒙德眼角眦裂地在军团战术频道里发出一声狂暴怒吼。
他毫不犹豫地猛然启动了背后的跳跃喷气背包。
试图直接从高耸的城墙上纵身跃下,去半路上强行截击这头致命的巨兽。
但他出手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这头毒蜥庞大笨重的身躯移动速度竟然快得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它那蠕虫般的恶心底盘在平坦宽阔的广场大理石路面上。
瞬间爆发出了极其恐怖骇人的向前推进爆发力。
它根本不躲不闪。
硬生生地死扛着周围两座勉强幸存下来的自动防空炮台射来的密集宏炮炮弹轰击。
大口径的炮弹狠狠砸在它背部那些厚重的锯齿状甲壳上。
仅仅只是炸飞了几块外层的脆弱角质层碎片。
从伤口处流淌出来的绿色粘稠血液。
反而像润滑油一样极大地减小了它腹部与地面的摩擦阻力。
让它冲锋的轨迹变得更加难以阻挡。
咚!
毒蜥那如山丘般庞大沉重的身躯。
结结实实地、毫无缓冲地一头撞在了永恒之门那雕刻着神圣双头鹰徽记的精金金属门板上。
它并没有愚蠢地选择用自己那并不坚硬的头部去硬撞大门。
它极其聪明、甚至可以说是狡猾地。
将那两只已经完全变异成巨大骨质钻头般的锐利前肢。
顺着冲锋带来的庞大动能。
狠狠地。
死死地凿进了永恒之门两块厚重装甲板严丝合缝的闭合接缝处!
嘎吱!
即使是坚不可摧的高标号精金门板。
在承受这种集中于一点的恐怖撬动力量时。
也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胆寒、不堪重负的金属疲劳哀鸣声。
紧接着。
毒蜥背部那个巨大无比的紫黑色毒囊。
开始了一阵阵极其剧烈、甚至连周围空气都在随之震颤的高频收缩搏动。
它粗壮喉咙里的每一根强韧肌肉纤维都在这一刻彻底绷紧到了随时会断裂的极限状态。
“全体卧倒!”
“立刻趴下!”
凯恩站在城墙高处掩体后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提醒周围的士兵。
呲————————!!!!
一股直径直接超过了五米。
呈现出极其浓稠恶心的黑紫色。
液体表面甚至还不断跳跃闪烁着高压等离子危险电弧的特化强酸毒柱。
直接从毒蜥那张开的血盆大口里喷涌而出。
在不到半米的绝对零距离位置。
结结实实地全部喷洒浇筑在了永恒之门那两块装甲板的接缝要害处!
这绝对不是那种普通用来腐蚀血肉或者烧穿防弹衣的常规酸液。
这是那高高在上的虫巢意志。
在刚才极其贪婪地吸收了冥王星要塞被摧毁的战斗数据。
以及无数次分析了泰拉各类装甲成分结构之后。
专门为了彻底瓦解破坏高密度金属原子键连接而定向变异进化出来的一种终极解构生物酶!
现场并没有爆发出任何震耳欲聋的爆炸火光。
只有一种类似于把烧得通红的铁块直接扔进冰水里。
又或者是水壶完全烧干底火后。
发出的那种极其尖锐、连续不断、直刺耳膜的嘶嘶声响。
那扇在历次惨烈战役中。
甚至连荷鲁斯叛军的重型轨道轰炸都能硬抗下来而不损分毫。
厚度达到十米的永恒大门。
在接触到这股诡异黑酸的千分之一秒极短时间内。
门板表面那层经过无数次特殊淬火处理、具有极强抗腐蚀性的防护涂层。
瞬间被强行中和瓦解剥离。
金属内部那原本极其致密稳固的晶格物理结构在接触到酸液的瞬间彻底崩塌溃散。
坚硬无比的精金和陶钢混合装甲。
此刻在酸液的冲刷下。
就像是被人随手扔进了一口滚烫沸水锅里的脆弱雪糕一样。
以一种肉眼完全清晰可见、让人感到深深绝望的恐怖速度。
迅速开始大面积发黑、软化、失去所有结构支撑力。
最终变成了一滩滩毫无用处的金属铁水。
顺着大门的缝隙不可遏制地向下疯狂流淌。
滚烫沸腾的金属铁水混合着那些还未完全发生反应消耗完的致命酸液。
不断地滴落在门前那坚固的花岗岩地基石板上。
直接毫不费力地把地表硬生生腐蚀穿出了一个深达二十多米的巨大焦黑坑洞。
十秒钟。
这头巨兽的喷吐仅仅只持续了短短的十秒钟时间。
当那头毒蜥终于彻底喷光了背部巨大毒囊里储存的所有特化酸液。
它那原本庞大强壮的身躯也因为瞬间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支撑而迅速干瘪萎缩。
如同一滩烂泥般悄无声息地倒毙死在了永恒大门的正前方。
而在永恒之门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门板正中央位置。
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绝对超过三十米的恐怖巨大空洞。
空洞的边缘地带因为超高温的腐蚀溶解作用,呈现出一种极其光滑平整的高温釉质化反应痕迹。
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独眼。
一阵阵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刺骨寒风。
顺着那个被强行融化出来的巨大黑洞。
毫无阻碍地吹进了那座原本被层层装甲绝对密封保护起来的神圣皇宫内环区域。
……
【地点:神圣泰拉 - 皇宫内环 - 终极防御枢纽布拉多克塔】
【视点人物:罗格·多恩(第七军团原体 / 泰拉大元帅)】
宽广压抑的指挥室里。
所有原本还在疯狂鸣响的刺耳红色警报声。
在这一刻。
全部极其突兀地彻底停止了喧哗。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那根代表着泰拉最后防御底线的最大红线。
现在已经被那头怪物用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粗暴方式给彻底切断了。
全息大屏幕上。
永恒之门那个被毒液生生融化出来的巨大黑洞。
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正在冷冷嘲笑人类所有防御手段可笑无力的巨大瞎眼。
而在那个黑洞的外面。
那片刚才还极其诡异地如潮水般退去的紫色虫海大军。
此刻突然再次爆发出了一阵阵震天动地、足以撕裂云层的疯狂嘶吼咆哮声。
它们像是一股酝酿已久、势不可挡的紫色死亡海啸。
朝着那个敞开的巨大缺口。
毫无畏惧、前赴后继地疯狂涌了进来。
“大门……”
“永恒之门被攻破了。”
阿基姆斯卫队长死死地盯着屏幕画面。
他那只机械义眼内部的齿轮因为过度聚焦而发出了一阵极其干涩难听的金属摩擦声。
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死灰阴影。
这是自神圣的泰拉统一战争宣告结束以来。
这座被誉为全银河最坚固堡垒的皇宫。
有史以来第一次。
极其耻辱地向着外部的异形敌人敞开了它那防御的大门。
“大元帅大人。”
“我们需要立刻调派所有内环的禁军部队去死死堵住那个缺口吗?”
一名内政参谋满头冷汗。
他连说话的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不需要。”
罗格·多恩如同一尊沉寂的铁塔般缓缓转过身来。
在那张犹如历经万年风化花岗岩般冷硬坚固的脸庞上。
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因为城门失守而产生的狂怒情绪。
也看不到任何面临绝境时的悲哀与绝望。
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涌入怪物的黑洞。
他的眼神深处。
只透出了一种在彻底剥离了所有不切实际的战术防守幻想之后。
所剩下的那种最纯粹、最冰冷彻骨的极致杀意。
“既然挡在外面的墙已经破了。”
“那我们现在就再也不用去费心费力地守那面破墙了。”
多恩迈开沉稳的步伐。
大步走到指挥室最中央的主控制台前。
他表情极其平静。
没有任何犹豫地。
直接伸出手指按下了皇宫内环自毁启动程序的第一级红色执行按钮。
那个按钮一旦被按下。
其首要功能就是瞬间切断永恒之门后方。
那条长达三公里的神圣迎宾大道上所有的照明灯光和维生供氧系统循环。
并且在同一时间全面解除。
那些早就被秘密埋藏在每一根巨大承重石柱内部的高能起爆炸药安全锁。
“立刻通知内环防线待命的所有作战部队。”
“通知城墙外的西吉斯蒙德。”
“让他马上带着他手底下的那些人。”
“从大门外面全部给我撤进内环里面来。”
大元帅那低沉浑厚的声音。
通过那些没有被虫群信号屏蔽干扰的内部独立有线广播网络。
极其清晰、没有任何杂音地传达到了在场每一个早就已经做好了必死准备的战士耳畔。
“把所有的路都让开。”
“放它们这群畜生全部进来。”
多恩反手极其利落地拔出了挂在腰间的那把巨大链锯剑风暴之牙。
他大拇指重重按下启动键。
剑刃上那排崭新的精金锯齿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凶兽般低沉嗜血的疯狂咆哮轰鸣声。
“既然它们连门都敢砸。”
“那就让它们全部进到我们的客厅里来。”
“我们用手里的刀子。”
“好好跟它们讲讲这儿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