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泽推开观察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见惯了世事的平静。
“都看到了?”他问。
云锦点了点头。
应星晚眼眶还有些红,靠在夜无痕身边没说话。
萧泽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这些人,都像是被人洗脑了。”他说,“章韦还不是最顽固的,之前审的那几个,有的当场就自尽了,有的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说,还有的……满嘴疯话,说什么‘新世界才是未来真正的光明’。”
他放下杯子,看着云锦和应星晚。
“你们在实验室里待了十年,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些人……他们是真心相信那套说辞的。”
应星晚的手微微攥紧。
云锦神色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信什么?”应星晚开口,声音有些哑,“信自己是在做伟大的事?”
萧泽没有回答。
沉默在观察室里蔓延。
过了一会儿,萧泽又开口。
“我们调查了很久,已经能确定新世界的总部在冥海星。”
薄云廷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冥海星?”
萧泽点了点头:“对。冥海星,荒芜星球,常年被风暴覆盖。位置又巧妙,正好在边境地带,属于三不管的区域。联邦的管辖权到不了那里,边境驻军主要防备的是异族,也不会特意去扫荡那种地方。”
夜无痕接口道:“所以他们在那里藏了几十年,都没被发现。”
萧泽苦笑:“不止是没被发现。是根本没人往那方面想。一个荒芜星球,连基本生存条件都没有,谁会想到那里藏着反动派的总部?”
云锦听着他们的对话,脑海里却在回忆原剧情的细节。
原剧情中,新世界被彻底捣毁,是在夜无痕和应星晚出去玩的时候,意外遇到可疑人物,几经周折一路跟踪才发现的总部。
他们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新世界之所以能在联邦的眼皮底下存活这么多年,屡次围剿都能逃脱,是因为有人在暗中保护他们。
新世界背后的幕后推手,一个隐藏得极深的人。
那个人,是林家的家主。
林家在联邦四大世家中一直是最低调的那个。不争不抢,不露锋芒,几乎让人忘了他们的存在。
而林家家主林述,更是低调得近乎透明。
外人只知道他早年爱上了一个精神力低下的女人,不顾家族反对娶了她。那女人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都遗传了母亲的精神力低下。
F级。
在这个精神力决定一切的时代,F级意味着什么,云锦再清楚不过。
两个孩子也不过才十几岁,因为精神力低出去上学处处受人排挤欺负。
母子三人,据说,是不想拖累家族,自己了断的。
从那之后,林述就再也没有公开露过面。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隐居了,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他们都不知道林述在背后默默的开启了精神力实验,一手创办了新世界。
他用一种扭曲的、疯狂的方式,试图为他的家人报仇。
“云锦?”
薄云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云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关切。
“在想什么?”
云锦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在想……”她顿了顿,“新世界背后的人。”
萧泽愣了一下:“背后之人?”
“我们的确一直在调查创建新世界的人到底是谁,他们能在短短数十年内发展的这么快,这个人能力深不可测。”
云锦眼神一闪,装作无意提醒道:“新世界能在联邦的眼皮底下藏这么多年,每次围剿都能提前逃脱,这不可能是偶然。”
萧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们也想过。但查了很久,什么都没查到。”
“首都星突然出现这么多新世界的人,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又是谁在掩护他们?”
云锦看着他,语气平静地继续说:“会不会这个幕后之人就在首都星?”
萧泽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首都星给他们提供掩护?”
云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章韦那些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首都星,能提前知道你们的行动路线,能在被追捕的时候迅速找到藏身之处。如果没有内应,单凭他们自己,能做到这些吗?”
萧泽沉默了。
薄云廷的目光微微闪了闪,看向云锦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意。
夜无痕也若有所思地开口:“能在首都星做到这些的人,地位不会低。”
萧泽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这个人……在首都星一定有相当的能量。”
云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点到为止就够了。
说得太多,反而会让人起疑。
萧泽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
“我会让人暗中调查。”他说,“如果真有人在背后搞鬼,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薄云廷和夜无痕也面露严肃,“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有薄家和皇室两大靠山,调查的难度会降低很多。
“那就多谢薄元帅和三皇子了。”萧泽正色道,“有你们帮忙,很多原本进不去的地方,现在都能查了。”
薄云廷点了点头:“需要什么,直接联系我。”
夜无痕也淡淡开口:“皇室那边,我会打招呼。”
萧泽应下,又看向云锦。
“云锦小姐,你的提醒很重要。如果这个人真的在首都星,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可能就偏了。”
云锦摇了摇头:“我也只是猜测,不一定准确。”
萧泽笑了笑:“有时候,猜测就是破案的关键。”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先回去吧。有新进展我会通知你们。”
在几人要离开的时,薄云廷在身后对萧泽耳语了几句,萧泽眼神凝重的点了点头。
……
离开调查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四人站在门口,道别。
应星晚靠在夜无痕身边,情绪比刚才好了些,但还是有些蔫蔫的。
“云锦,你说那个章韦,他会招吗?”
云锦想了想,说:“不会。”
应星晚愣了一下:“为什么?他看起来很爱他的女儿。”
云锦看着远处的天空,“如果他真的爱她的女儿的话,又怎么会抛下女儿这么久,或许他的确对他女儿有些感情,但那些感情并不足以动摇他。”
云锦看着这繁华的城市,这个世界的科技文明都是她见过最先进的,
但偏偏人一生下就被分了三六九等,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悬浮车穿梭如织,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这个世界的科技文明,是她见过最先进的。
但偏偏,人一生下来就被分了三六九等。
精神力等级,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从出生那一刻就锁住了每个人的命运。
F级的人,注定在最底层挣扎,无论多努力,都很难翻身。
A级、S级的人,天生就站在高处,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最广阔的前途。
即便原剧情里新世界被除,但根源还一直在那,不解决掉,终究还是会卷土重来。
云锦眼神露出一抹思索的神色,精神力真的无法改变吗?
在回去的路上,悬浮车平稳地行驶在夜空中。
云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开口。
“薄云廷。”
薄云廷转头看了她一眼:“嗯?”
云锦没有看他,依旧看着窗外。
“假如……”她顿了顿,“假如这个世界,每个人都能有3S精神力,对你来说会有什么影响?”
薄云廷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希望如此。”
云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薄云廷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峻,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我在边境待了十年,亲眼见过太多次异族的进攻。”他说,“他们的身体强度远超我们,同等数量下,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联邦能守住边境,靠的是将士们拿命去填。”
云锦听着,没有说话。
薄云廷继续说:“如果每个人都能有3S精神力,异族就不会再是威胁。边境的将士们,也不用再拿命去填。”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希望如此。”
云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忽然心头一紧,
她怎么忘了?
。
原剧情里,薄云廷最后是死在边境的。
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她正想着,薄云廷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他说,“不是每个人都希望如此的。”
云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薄云廷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3S精神力的人,整个联邦也没几个。”他说,“这些人站在金字塔顶端,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最高的地位。如果每个人都变成3S,他们的优势就没了。”
薄云廷继续说:“有些人,宁愿看着异族威胁边境,宁愿看着底层人挣扎求生,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特权。”
他声音很淡,但云锦听出了那平静表面下的冷意。
“那……你觉得,精神力能改变吗?”
薄云廷沉默了一瞬。
“能。”他说,“但不是用新世界那种方式,基因编辑太危险,但除了基因,还有其他东西可以改变一个人。”
“比如?”
“比如意志。”薄云廷说,“我在边境见过很多精神力不高的人,他们活下来了,活得很久。不是因为他们精神力变强了,而是因为他们的意志足够强。”
“后来他们去检测,精神力等级虽然没有上升,但同等级下,他们比其他人强上太多。”
云锦若有所思,“你说得对。”
“云锦...." 薄云廷忽然轻声道:“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云锦转头看向他。
薄云廷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笃定。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云锦嘴角弯了弯,
“那如果我说....” 云锦话音一转,“我不愿意现在结婚呢。”
薄云廷的手指微微顿住。
悬浮车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轻微的弧度,然后缓缓停在路边。
薄云廷转过头,看着云锦。
月光从车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平日的沉稳,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云锦。”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云锦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怎么了?”
薄云廷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云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薄云廷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我这次回来……”他说,“本来是想和你商量解除婚约的。”
云锦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打断他,只是继续听。
薄云廷继续说:“我之前觉得,伴侣对我来说是累赘。我一个人在边境,随时可能战死,不应该拖累任何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所以我想,见面之后,把话说清楚。然后给你补偿,让你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但是……”他顿了顿,“见到你的第一秒,我就知道,我做不到。”
薄云廷继续说:“那天晚上,你坐在院子里陪小月晒月亮。月光落在你身上,你穿着白裙子,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我活了快三十年,见过无数人,经历过无数战斗。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那一刻那样,让我觉得……心动。”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薄云廷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依旧微凉。
他握紧了几分,像是在给她承诺。
“云锦,我不逼你。”他说,“你想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婚。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几分。
“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以我的勋章起誓—我对你的心意毋庸置疑。”
云锦脸颊飞快染上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