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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抬高物价惹众怒

    林挽月挑了河道边上一棵歪脖子柳树,柳条耷拉着,正好遮出一片阴凉。

    顾景琛不知从哪儿搬来一把竹椅,往树荫底下一放,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搁在膝盖上打开。

    松子仁。

    剥好的,干干净净,一颗一颗码在油纸上。

    二妮儿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这大男人,手指头跟铁钳似的,剥松子仁倒是比绣花还细致。

    顾景琛捏起一颗,往林挽月嘴边递。

    林挽月张嘴叼了,嚼了两下,嗯了一声,又张嘴。

    顾景琛又递了一颗。

    二妮儿扭过头去,不看了。看多了齁得慌。

    “媳妇儿。”顾景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巴凑在林挽月耳朵边上。“那三百块,要的也太少了?”

    林挽月歪着脑袋,嘴里的松子嘎嘣脆。

    “还行,我这是在教他们做生意,收点学费,正常。”

    顾景琛的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又捏了一颗松子送过去。

    二妮儿蹲在树根底下,两条胳膊箍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开口。

    “大姐,我还是想不通……那些馒头和肉汤,都是咱们辛辛苦苦备的,就这么便宜他们了?”

    “便宜?”

    林挽月笑了一声,手指头朝河道那边点了点。

    “你往那边看。”

    二妮儿抬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河道最热闹的地段,大牛正推着板车往人堆里挤。彩霞跟在后头,两条辫子甩动着,嗓门老远就能听见。

    板车一停稳,彩霞先把白布掀了。

    馒头的麦香和骨头汤的肉味一下子散开,在河道上飘了一大片。

    人群开始往这边涌,淘了一上午的玉,饿的不行的汉子们,闻到这股香味,呼啦啦的围了过来。

    “来来来!热馒头!骨头汤炖土豆儿!管饱管热乎的!”彩霞拍着板车帮子,嗓子扯的老高。

    头几个冲上来的人已经在掏钱了。

    “五毛一份是吧?给我来两份!”

    “谁跟你说五毛了?”彩霞一把挡开那人伸过来的手,两条眉毛往上一挑,下巴扬着,声音又尖又厉。

    “三毛钱两馒头,菜五毛一碗!一份八毛!”排在最前头的汉子愣住了,“啥?八毛?昨天不是五毛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面涨价了,肉也贵了,运过来还得花力气。八毛已经是照顾你们了!”

    彩霞两只手叉在腰上,肚子往前挺着,占了半个摊位。

    后面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昨天那个小媳妇卖的时候没这么贵,怎么换了人就涨钱?”

    彩霞的脸拉了下来,眼皮一翻。

    “爱买不买!这清河沟就咱们这一家热乎饭,嫌贵你们去啃石头啊!”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前头几个汉子的脸都黑了。

    大牛站在板车另一头,不仅不劝,还帮着腔。

    “磨叽什么?买就掏钱,不买就滚远点,别挡着后头的人!”

    他膀子一横,伸手把两个站在前头议论的汉子往后推了一把。

    那两人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其中一个脚踩在河滩的碎石上,差点摔了。

    “你他妈——”

    “你什么你?”大牛梗着脖子,拳头攥了攥,“这是我的买卖,我爱怎么卖就怎么卖,轮得着你管?”

    河道上淘玉的人多的是力气活出身的主儿,要搁平时,早干起来了。可架不住饿啊。

    从天不亮干到现在,水米没打牙,饿得手都哆嗦了。面摊早就卖光了,供销社里连块饼干渣都刮不出来。

    整个清河沟,就剩这一摊子热乎饭。

    咬着牙,掏吧。

    哗啦哗啦,毛票往搪瓷盆里丢。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彩霞盛菜的手越来越快,汤汤水水洒得到处都是,锅沿上糊满了油渍。她两只手在围裙上一抹,接着抓馒头、盛汤,指甲缝里的黑泥都没来得及洗。

    搪瓷盆里的钱越攒越多。

    彩霞的嘴咧得合不拢了,脑子里头全是数字——八毛一份,卖出去一百份就是八十块,两百份就是一百六!

    她越算越兴奋,盛菜的手就越毛躁。

    勺子往锅底一搅,土豆碎和骨头渣搅在一起,稀里糊涂地往碗里倒,汤洒了一半在地上。

    大牛在另一头收钱,两只手数得飞快。有人多递了一毛钱,他揣兜里装没看见。有人要找零,他摆着手吼一嗓子“没零钱,下回补”,把人轰走。

    柳树底下,林挽月又叼了一颗松子。

    “景琛哥,你看彩霞盛菜的手指头。”

    顾景琛瞥了一眼。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林挽月都有点无语了,这女人真不讲卫生,卖的可是吃的东西,也不知道把手洗洗,指甲缝清理一下。

    顾景琛温柔的帮林挽月把额角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手指擦过她的耳垂,灼热的很。

    “媳妇儿别看,脏。”

    林挽月偏了偏头,耳根红了。

    旁边的二妮儿觉得尴尬,这也太腻歪了。

    河道那边的摊子已经出问题了。

    锅下面还有没烧完的灰,本身就是热的。

    以前林挽月他们卖的快,一会就卖完了,自然不会有事。

    二妮儿他们价格高,卖的慢。

    小火炖着已经糊了,锅里的骨头和土豆粘在一起,黑乎乎的。

    焦味混着油腥味,飘出一股馊气。

    她还在往外盛。

    她连锅底的焦渣都刮了出来,混着残汤搅和一下,端给排队的人。

    一个矮壮的汉子接过碗,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

    噗——

    汤全喷了出来,溅了前面那人一后背。

    “这什么玩意儿?”矮壮汉子把碗往板车边上一摔,汤汁飞溅,嘴巴咧着,一脸的嫌弃。

    “又苦又咸!还有股糊味儿!你们卖的是刷锅水吧?退钱!”

    彩霞的脸刷一下拉了下来。

    “退什么钱?你都喝了还退?”

    “喝了?我他妈全吐了!你自己尝尝这是人喝的东西吗。”

    矮壮汉子一巴掌拍在板车上,车板都跟着晃。

    彩霞往后缩了半步,手一拍肚子,嗓门一下子高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想打人啊?我告诉你,我这肚子里怀的是大牛家的独苗!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出了事你赔得起吗?”

    彩霞这么一嚎,周围好几个人的脸都变了,觉得恶心。

    一个穿灰褂子的瘦高个子把碗里的汤倒在地上,捏着鼻子, “我这碗也是糊的,还有焦渣子硌牙。”

    另一个光膀子的汉子举着半块馒头,指着里头, “你们看看这馒头,中间还没熟透,粘牙的,我花三毛钱吃生面疙瘩?”

    “退钱。”

    “对,必须退钱。”

    七八个人围了上来,把板车堵得水泄不通。

    彩霞的嗓子尖得刺耳, “不退。一分都不退。你们这帮人就是想吃霸王餐。我一个孕妇在这儿卖饭容易吗?你们欺负人。”

    彩霞越是哭喊越带劲,一屁股坐在了板车沿上,两条腿蹬着地,开始撒泼。

    柳树底下,二妮儿的脑袋从臂弯里冒了出来。

    二妮儿看着那边的闹剧,嘴巴张的大,“大姐,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林挽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翘着,“还没到最精彩的时候呢。”

    河道那边汉子被彩霞这么一嚎,火气更大了。

    “少拿肚子说事,你肚子大你了不起,你卖的东西是糊的,你还有理了?”

    大牛从板车那头冲过来,一把推开汉子,“滚,不买就滚。”

    汉子被推的退了几步,脚后跟磕到石头,差点摔倒。

    这下可惹了麻烦。

    旁边几个汉子全围了上来。

    “推人是吧,行啊,老子花钱买一碗刷锅水,还得挨推,反了天了。”

    七八个汉子把大牛围在中间,拳头攥的紧。

    大牛被推的东倒西歪。

    彩霞嚎的更凶了,两脚乱蹬,把搪瓷盆踢翻了,钱撒了一地。

    “啊,我的钱。”

    彩霞尖叫一声,也顾不得打滚了,赶紧下来捡钱。

    几只脚踩来踩去,毛票被踩进了泥里。

    场面彻底乱了。

    板车被撞的摇摇晃晃,竹匾歪了,馒头滚到地上,被人踩扁了。

    锅也翻了,残汤泼了一地,冒着热气,糊臭味散开了。

    大牛从人堆里挤出来,衣领扯破了,脸上挨了一肘子,嘴角破了皮。

    他弯腰拽起彩霞,扛起搪瓷盆,推着板车就要跑。

    板车轮子碾过碎石,吱嘎乱响。

    大牛低着头闷声往前冲,两只胳膊较着劲——

    咣。

    板车正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纹丝没动。

    大牛被反震力顶得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壮汉。

    个头不算太高,但横着宽。一身灰布短打,袖子卷到了肘弯上头,两条小臂上的肌肉纠结着,青筋一根根绷着。方脸,横肉,颧骨很高,嘴角往下撇着。

    腰间别着一把砍刀。

    刀柄上缠着黑布条,磨得发亮。

    壮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板车顶到的肚子,又抬起头,看了看大牛。

    一只手伸过来,五根手指头攥住了大牛的领口,往上一提。

    大牛的脚尖离了地。

    “撞了人,不说句话?”

    壮汉的嗓音沉得发闷,舌头在腮帮子里转了一圈。

    大牛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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