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介!”胡强吓得手一松,哧溜一下从窗台上爬了下来,动作比猴子还利索,“我……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们,怎么还当真了呢!”
“你可别闹笑话了!”小牛见这老无赖下来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拉地往楼下带,“你一个村支书,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到了楼下,郑为民递给他一个马扎,“坐吧!”
“哦!”
面对郑为民,胡强一点脾气也没有,只能乖乖接过来,坐在了郑为民的对面。
“还拿着百草枯呢!”郑为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农药,定睛一瞧,原来是一瓶除草剂,还是已经禁售的百草枯。
百草枯是味好药,一茬喷几次,地里就没有杂草了,可惜后来被人喝的禁售了……
“哎吆,还再来一瓶呢!”郑为民拧开瓶盖,发现还有个小惊喜,“那谁,赶紧去卖农药的地方去兑了,就说胡书记不喜欢这瓶的味道,让他们给瓶甜口的!”
郑为民将农药递给旁边的执法队员,这东西可不能乱放。
“别闹了!”胡强脸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说吧,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要死要活的?”
郑为民收起戏谑的表情,能把一个村书记逼成这样,这事应该小不了!
胡强被郑为民这一通折腾,早就没了脾气,只能一五一十地倒苦水。
早些年盗采铁砂的时候,就是钱恒和郑为明打架那时候,万家庄天高皇帝远,是当年盗采铁砂的重灾区。他们不仅吸走了地里的铁砂,还给村里留下了几十亩地的废弃料堆,堆的跟小山似的。
这堆东西,九成是沙子,一成是土。以前荒着也是荒着,如今市面上沙子金贵,胡强动了心思,想把这堆“垃圾”卖了。
这一卖,不仅能启动村里拖了许久的“户户通”修路工程,还能顺便把被压占的土地给复垦了,一举两得。
谁承想,设备刚进场,就被执法中队给扣了。一算账,非法开采、破坏耕地,光罚款就得几十万。胡强哪拿得出这笔钱?村里账户因为之前的纠纷被法院封着,一分钱没有。逼得没法子,这才上演了这出“跳楼秀”。
“你们村还想着户户通呢?我以为你们早把这事忘到姥姥家去了!”
郑为民听完,似笑非笑地挤兑他,万家庄的账户被封了,就算是他,也不奢望修户户通了。
“哪能啊!村民天天堵我门,我这头发都快愁白了。”
胡强苦着脸,要不是群众意见大,他也不想招惹户户通的麻烦。
郑为民转头看向小牛:“小牛啊,你看这事怎么办?”
“郑主席,您在这,哪能轮到我们拿主意?”
小牛有些为难,这要是放了,那就是渎职;要是罚了,这路肯定修不成,还得得罪镇上。
“让我拿主意,我就拿了!”郑为民深吸一口,“那些废弃料堆在那也是浪费,还占地方,更是个安全隐患,就让老胡卖了吧!卖沙子的钱,先拿来修路,这是正事。等路修完了,剩下的钱,必须一分不少地交回来当罚款。”
“这……这不合规矩吧?”
小牛有些迟疑,这不符合正常的套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郑为民斜眼瞥了胡强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以为那些料放那没人偷?远水解不了近渴,有些村的村两委成员,就是村里最大的偷沙贩子!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把集体的资源揣自己腰包,不如光明正大卖了给村里修路。”
“你这话说的!”
胡强被他挤兑的无奈了,如果执法中队这次不通融,他只能组织人去偷沙填窟窿。
小牛也反应过来,万家庄离镇区最远,执法车赶过去得二十多分钟,真要有偷沙的,早跑没影了。与其让沙子流失,不如变现修路。
“那好吧,”小牛松了口,“你们赶紧的,先修路,多余的钱必须都交回来,我会盯着账目的。”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胡强如蒙大赦,从马扎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没过几天,万家庄户户通工程终于破土动工,虽然是全镇最后动工的村,但修路的质量却是最好的。
胡强不舍得给执法中队交那么多钱,尽可能的提高了修路的质量,争取将更多的钱留在村里……
王家庄户户通工程启动之后,协谷镇除了前后山社区、枣沟拆迁区,还有一个村的预定拆迁区,全镇48个村都已启动了户户通工程建设。
这才修路虽然也跟以前似的造成了很多不便,但是涉及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老百姓的反映还是以正面表扬为主。
当然,也有批评的声音,这天郑为民接到的第一个信访件,就是投诉南高村不给老百姓修户户通的。
郑为民非常纳闷,南高村的户户通工作,不是去年就完成的差不多了吗?怎么还有信访?于是他就跟苏保柱核实情况。
苏保柱一听这事,就有些膈应:“你甭管他,让他告去,没事!”
“什么情况?”
郑为民更糊涂了,这村里的工作就这样硬吗?竟然还不怕人家告!
“你还记得我们村之前,有个投诉你低保,和要求装路灯的鲍怀水吗?”
苏保柱向他提起一个熟人,当年这家人可没少折腾郑为民。
当年鲍怀水的闺女为了让鲍怀水“高兴、高兴”,一直投诉郑为民不给他办低保,这事都最后折腾到省里去了。
当省里的处长知道鲍怀水的闺女是大医院里当大夫,儿子是正式老师,申请低保,就是为了让鲍怀水在村里“有面子”“高兴、高兴”,气的都骂了街……
“哦,原来是他家呀!”
郑为民顿时明白了,他家住在山上,好几里的山路怎么修?当年装路灯的时候,还能用太阳能的凑合,这修路可是实打实的水泥、石子、沙子,做不得假。
“他早就不在村里住了,好多年没见他了,这会又闹着让村里修路,我们全村才修多少?全给他一家了?”
随着年龄增大,鲍怀水已经不在家里居住,现在看到村里在修户户通就急了,非要求村里把水泥路修到他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