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排骨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屋里,孩子们的呼吸声在婴儿监视器里规律地传来。沈清辰躺在陆明轩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明轩,”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卧室的宁静,“你还记得我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吗?”
陆明轩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记得。怎么了?”
“那时候我总担心自己做不好母亲,担心会失去自己的创作灵感,担心......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因为孩子而改变。”沈清辰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的侧脸,“但现在回头看,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陆明轩翻了个身,与她面对面:“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些?”
“不知道。”沈清辰把脸埋进他肩窝,“可能是今天遇到陈璐,她的话让我想了很多。曾经那个独来独往的沈清辰,和现在这个会花整个下午炖一锅排骨的沈清辰,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从来没变过。”
陆明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人都是在变化的。重要的是,这个变化是你自己选择的,不是被迫的。”
沈清辰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婴儿监视器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不是哭声,而是景和急促的咳嗽声。
两人几乎是同时坐了起来。
“我去看看。”陆明轩已经下床。
沈清辰也跟了上去:“等等,我跟你一起。”
婴儿房里,景和的小脸涨得通红,正费力地咳嗽着。安诺也被吵醒了,但没有哭,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哥哥。陆明轩迅速而轻柔地把景和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怎么会突然咳嗽?”沈清辰担心地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好像有点热。”
陆明轩的手也覆上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发烧了。”
凌晨一点半,这个认知让两人瞬间清醒。沈清辰快步去拿耳温枪,陆明轩则继续安抚着咳嗽不止的景和。
“38.2度。”沈清辰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声音有些发紧。
“别慌。”陆明轩的声音异常冷静,尽管他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紧,“去拿退热贴,还有,给儿科医生的急诊热线打电话。”
沈清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拿来退热贴,小心地贴在景和的额头上,然后拨通了医生的电话。等待接通的几秒钟,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电话接通后,医生问了几个问题:发烧多久了?有没有其他症状?精神状态怎么样?沈清辰一一回答,陆明轩在旁边补充细节。
“听起来像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热。”医生在电话那头说,“先物理降温,如果体温超过38.5再考虑用药。注意观察他的呼吸,如果出现呼吸急促或者精神状态明显变差,要及时来医院。”
挂了电话,两人对视一眼。景和的咳嗽稍微缓和了些,但小脸还是红扑扑的,眼睛半睁着,看起来蔫蔫的。
“我去打点温水,给他擦擦身子。”沈清辰说着就要去浴室。
“我去吧。”陆明轩把景和轻轻放到婴儿床里,但小家伙一离开爸爸的怀抱,立刻不安地扭动起来。
沈清辰立刻俯身抱起儿子:“还是我来抱,你去准备温水。”
这个分工自然而默契。陆明轩很快端来温水盆和柔软的棉巾,沈清辰则抱着景和坐在摇椅上,轻声哼着歌安抚他。
温热的棉巾轻轻擦拭着孩子的小身体。景和似乎舒服了一些,咳嗽的频率降低了,只是偶尔还会发出难受的哼唧声。
“你说,会不会是我们今天带他去公园吹了风?”沈清辰的声音里带着自责。
“别胡思乱想。”陆明轩蹲在她面前,继续手上的动作,“小孩子本来抵抗力就弱,生病是正常的。而且医生说了,只是普通感冒。”
话虽这么说,但沈清辰注意到陆明轩的动作格外轻柔,眼神也一直没离开过儿子的小脸。这个男人啊,表面总是冷静自持,实际上比谁都紧张家人。
物理降温后,景和的体温略微下降。沈清辰想把他放回婴儿床,可一放下他就开始不安地扭动。
“我抱着他睡吧。”她说。
“轮流吧。”陆明轩看了眼时间,“你先睡,我抱前半夜。”
“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可以调整会议时间。”陆明轩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去床上躺一会儿,哪怕只是闭眼休息。”
沈清辰知道争不过他,而且她也确实需要稍微缓缓紧绷的神经。她小心翼翼地把景和交给陆明轩,看着他熟练地调整抱姿,让儿子舒服地靠在他胸前。
回到卧室,沈清辰却睡不着。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陆明轩哼歌的声音——是他自己编的调子,没有歌词,只是简单的旋律,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辰还是起来了。她轻轻推开婴儿房的门,看见陆明轩抱着景和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柔的画面。
“怎么没睡?”陆明轩压低声音问。
“睡不着。”沈清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景和的额头,“温度好像又降了点。”
“嗯,37.8了。”陆明轩侧了侧身,让她也能坐下,“安诺一直没醒,这孩子睡眠质量真好。”
沈清辰靠在他肩上,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忽然,景和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陆明轩的衣领,然后满足地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
“他真的很依赖你。”沈清辰轻声说。
“我也依赖他。”陆明轩的回答出乎意料,“依赖他们让我知道,除了工作,这个世界上还有更需要我的地方。”
沈清辰抬起头看他。月光下,陆明轩的眼神温柔而深邃,那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锐利和距离感,只有对怀中孩子毫无保留的爱。
“我以前从没想过,你会是这样一个父亲。”她实话实说。
陆明轩挑眉:“那你觉得我会是什么样的?”
“嗯......”沈清辰想了想,“会是很严格的那种,要求孩子从小独立,不会太亲近,但会在关键时刻给予指导。”
陆明轩低笑:“听起来很无趣。”
“不是无趣,是......”沈清辰寻找着合适的词,“是你以前给人的感觉。冷静,理性,有点距离感。”
“那你现在觉得呢?”
沈清辰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现在我觉得,你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丈夫和父亲。”
这句话让陆明轩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辰以为他不会再回应时,他忽然开口:“清辰,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孩子取名叫‘景和’吗?”
“你说过,希望他的人生有美景,有平和。”
“不止如此。”陆明轩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景’字,与你名字里的‘辰’相呼应,辰星美景。‘和’字,是我希望他能拥有我曾经缺乏的东西——平和的心境,和谐的关系。”
沈清辰的心轻轻一颤。这是陆明轩第一次如此深入地解释孩子的名字。
“那你呢?”她问,“你缺乏平和吗?”
陆明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里只有目标和计划。遇见你之后,才开始有了色彩和温度。而孩子们的到来,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圆满。”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所以,我不只是他们的父亲,他们也是我的救赎。”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沈清辰心上。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几乎总是独来独往的陆明轩,想起高中时听说的关于他家的一些传闻,忽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景和的背上。
三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在凌晨的寂静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世界。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他们知道,无论这一天带来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景和的呼吸渐渐平稳,体温也回到了正常范围。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时,陆明轩轻轻把儿子放回婴儿床,然后牵起沈清辰的手。
“去睡会儿吧。”他说,“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沈清辰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时,陆明轩从身后拥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
这一次,沈清辰没有说“我也谢谢你”,而是翻过身,吻了吻他的唇:“那就好好守护它,陆先生。”
“以生命起誓。”陆明轩郑重地回答,然后将她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