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打搅，悲伤气氛暂时消散。
等侯府旧部反应过来，赵家山的人已经把伙伴的尸体抬到了树林边，整齐码好了。
他们没有动尸体上的任何东西，甚至还找到散落在尸体边上的武器，轻轻放在了没有起伏的胸口上。
“爹！”一位女孩子扔下手里抢来的战利品，跌跌撞撞地扑到一具尸体前，放声大哭。
“奶奶您醒醒啊！”
“娘，您不要儿子了吗？娘啊！”
“二叔、大婶娘，我会照顾好妹妹的。你们安心去吧~”
越来越多的哭声，汇聚成一首催人泪下的悲歌。
这个时候，周清辞才反应过来，赵暖是怕活着的人太过悲伤，这才提前将尸体放好，还贴心地盖上了可怖的伤口。
“娘~”周清辞伏在沈云漪肩膀上哭泣，“八百多人啊，只剩这么些了。”
出发的时候八百人，山崖下集合时六百多人。
若是赵暖不到，这两百六十人不知能剩几何。
别说大人了，四五十个孩子也未必能全活。
沈云漪抱住女儿：“这是必经之路。前人的血肉，为后人铸成金光大道。”
周文轩用满是鲜血的手抹了一把脸，顿时脸上沾满鲜血。
他低头走到周清辞旁边：“姐姐。”
“这是……文轩？”周清辞抬头看已经长大成人的弟弟，泪水模糊双眼。
“姐姐！”
“弟弟！”
姐弟俩抱在一起，两人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
周文轩嚎啕大哭，小时候的委屈、流放后的害怕，以及对赵暖的愧疚，全都化成眼泪。
其实他说出那话的时候就后悔了，在见到姐姐后，后悔达到顶峰。
没有赵暖，他早就死了。
没有赵暖，周家早就化为一捧黄土。
“姐，我该死！”
沈云漪跟女儿说了发生的事，周清辞皱起眉毛。
她放开周文轩的手：“这件事姐姐帮不了你。你赵姐姐原不原谅你，姐姐跟娘说了都不算的。”
“表姐！”
“表弟！”周清辞奔向沈明清，一把抱住他，“你还活着，真好。”
沈明清小时候常在周家玩儿，大表哥不苟言笑，唯有这个表姐干什么都愿意带着自己。
沈明清用力抱了一下周清辞：“表姐也还活着，的确很好。”
周宁安挤进两人中间，沈明清笑着摸了摸她头顶：“终于见到姑姑了，开心了吧。”
说完，他退开，又站在了赵暖旁边。
妍儿目光闪闪，看看周清辞，又看看月白。
不过她很识趣，没有凑过去。
周清辞拉着月白、周宁安走到赵暖跟前。
她双手交叠，敛衽为礼。
看向赵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一字一句郑重道：“周清辞此生，愿为大姐姐执鞭坠镫，在所不辞。”
赵暖认沈云漪做干娘，与林静姝为金兰。
林静姝与周清辞也为金兰闺蜜，所以唤她一声大姐姐不算岔。
“既叫我大姐姐，那咱们姐妹之间就不用说这些。”赵暖握住周清辞双手，“这么多年放你一人在京城，辛苦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周清辞听后泪如雨下。
任何夸赞，都不如一声“辛苦”能抚慰她这多年的艰辛。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此生最后一面了，赵暖不忍让侯府旧部马上走。
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主动在树林里挖出大坑，将尸体埋进去。
赵暖也红了眼眶，摸出一本册子：“按照顺序写下名字吧，日后情况没这么严峻时，再带他们回家。”
“多谢！”
火娃哭着接过赵暖手里的册子，眼泪湿润笔迹。
“给我吧。”赵暖拿过册子，“你念，我写。”
二十六具尸体，满满两页纸。
等记录完，所有周家军旧部对她跪地磕头，谢她救命之恩。
赵暖心里酸酸的：“快起来，跪不得。”
沈云漪背又佝偻了几分，她阻止大家向她磕头：“快些走吧，有话到随州再说。”
周清辞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妍儿的手，她喃喃地跟妍儿念叨：“能见旧人，真好。”
妍儿笑着回抱：“这就好了？随州还有很多旧人呢。”
随州此时的确在上演旧人相见，不过分外眼红。
碗娘炖鸡汤来给柳黄补身子，也顺便让他给病殃殃的孙大人送一碗去。
没想到他推开虚掩着的门，就看到一张熟得不能再熟，却相隔八九年才再次见到的面孔。
“小白兄弟……”
“哐当！姓雷的！”
孙大人虚弱的话语还未说完，小白就将鸡汤砸在了地上，暴怒地大步跨过来揪住了雷子平领口。
小白暴怒到说不出话，举起的拳头刚要砸下，就听到有女人焦急问道：“孩子他爹，这是怎么了？”
“莲妹，我没事！”雷镖师伸手，他妻子停在门口，惊疑不定。
“我求你白胜，不要吓到我妻子。我们出去，出去后随你。”
小白喉头滚动，想到碗娘，他放开雷镖师。
“孙大人。”小白皮笑肉不笑，拱了手道，“实在没想到啊。”
孙大人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话却是对雷镖师说的：“解决完再回来与我细说吧。”
“是……大公子。”
这下轮到小白惊疑不定了，他知道孙大人跟孙家肯定是有关系。
但……但……大公子？
是是……是那个大公子？
“小白，走吧。”
刚刚还要动手的人此时脚步都踩不稳了，被雷镖师推着出了衙门。
“大公子，我男人他……”
“收拾了吧。”孙大人闭眼，“冤有头，债有主。应该死不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雷镖师的妻子莲娘更担忧了。
捡拾鸡汤碗筷碎片之间，手指被割破，流了不少血。
孙大人此时着实管不了那么多，自从收到娘亲的信，他就知道周清辞将要来随州了。
心神不宁时，这才漏掉雷子平数次躲开白胜、李奎、赵暖这等异常。
运筹帷幄的人，也心乱如麻。
赵暖他们去接应她了，以她那么聪慧的性子，自己只要露面定然会被发现。
“莲娘，莲娘。”
“大公子？”莲娘还攥着帕子止血呢，听到他叫喊，再次急匆匆的跑出来。
“你给我……给我做顶帽子。马上，马上做，要能挡住脸的。咳咳咳……”
“您别着急，我马上就去做。”
“还有，还有就是若是有人来，你你……你就说我病情加重，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