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嘉荫将帷帽翻看了一遍,没回答,而是说道:“多谢婶子了,做得很好。”
雷子平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虽然对大公子跟周大小姐的事儿有些叹息,但也并未多说什么,就退回后院了。
见自己娘走了,雷子平看着已经戴上帷帽窝在椅子里的孙嘉荫,实在忍不住。
“大公子,您可是忌讳周大小姐与二公子成过亲?”
孙嘉荫摇头:“是我设计让她嫁给孙嘉木的,虽说是为了保护她……她定是恨我的。”
“可若是周大小姐不怪您呢?”雷子平有些着急。
周家人都光明磊落,周大小姐在京城民间也素有贤名。
自从他知道眼前这人才是真的孙府大公子后,他就认为在京城与假大公子传出感情不睦的周大小姐,还记挂着真大公子的。
“好了,你下去歇着吧,我累了。”
“您!”雷子平知道自己不该多言,却还是在出门前说道,“人生几十年,大公子您不该错过。还有便是,您既然知道对不起她,那便该补偿她。”
“我这身体,如何补偿?”
“怎么能让她开心,就怎么补偿。”
雷子平有些生气,脚步重重地走了。
不仅走了,嘴里还嘀咕着:“躲躲藏藏,不就是不想承认错误么!”
他不知当初周孙两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如果自己遇到这种情况,那就应该在周大小姐来到随州后,就算不为了再续前缘,也要上门负荆请罪才是。
孙嘉荫听到雷子平的话后愕然,而后又苦笑。
城门口聂松望穿了眼。
白昭野一手把下巴放在城墙垛子上,眼睛滴溜溜地转。
“将军,您都快成望暖石了。”
“胡说!”聂松白了她一眼,“去去去,午饭后等那些个家丁歇上半个时辰,你就把他们带到城墙边来干活。”
白昭野咧嘴一笑:“崔大人真是厉害。前些日子那些个家丁还百般不乐意呢,没想到被崔大人早晚上了几天课后,反倒是积极了不少。”
聂松收回看向城外的目光,揉揉小姑娘的头顶:“文武都是为国出力,相辅相成,本不该被区别对待。”
“嗯。”白昭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真明白了?”
“真明白了。”
聂松眼睛一眯,顺手抄起角落的笤帚:“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把周夫子留给你的作业扔到房顶上?”
“啊?”白昭野虽然脑子没想明白,这事儿将军是怎么知道的,但下意识的拔腿就跑。
小丫头块头大,跑得却不慢。
四五十阶的城楼楼梯,她几步步就跨下去了,聂松看得心惊胆战。
聂松举着笤帚,对还在逃跑的白昭野吼道:“在你赵姨回来前,赶紧重新誊写一遍,不然等着你妍儿姐姐、宁安姐姐收拾你吧。”
白昭野还不服气,回头与聂松对喊:“您告诉我,是谁告密的!”
“你想得美!”
聂松看着白昭野的背影,突然就笑出声。
她扔书的时候,恰好被对面廖家的廖轩看见了。
那孩子老被白昭野捉弄,终于找到一个把柄了,就找到自己告密。
聂松现在还记得那孩子神气的样子,他说“聂将军,您是随州最厉害的人,您肯定能制服白昭野”!
第三天早上,露气已经结冰了。
因为第一个晚上的事儿,周家旧部这两日隐隐有些分化。
有以在庄子上,以房屋相邻为主的小团体;
也有以姓氏、嫁娶关系为主的;
还有脸上充斥着傲气的,颇有些看不起随州的;
更有依然记挂着侯府恩情,紧紧跟在周清辞身后的。
人生百态,尽数体现。
“今天早上就不生火了。”赵暖原地跳了几下,“还有二十多里路,快些赶回去,说不定还能蹭一顿午饭。”
“行,我也是这么想的。”沈明清收拾好东西,与赵暖并肩站着。
“不生火?”有人皱眉,“这水太凉了,没法洗脸。”
卫有乐呵呵的搭话:“不洗也没事,我们忙起来的时候,来不及洗脸是常事。”
“你们随州人都这么不爱干净吗?难怪苦寒名声不好。”
卫有瞪大眼,他本来是好意,没想到却被人呛声。
赵暖也不生气,她笑着招呼自己人:“妍儿、宁安都收拾好了?”
“好了,娘。”
“大娘,我也收拾好了,用冰水洗脸一下就清醒了。”
赵暖看着周宁安通红的小脸,用手替她捂了捂:“这么爱干净,皴了怎么办。”
“干娘,清辞,走吧。”
沈云漪挽着女儿:“走吧。”
已经收拾好的人都跟着赵暖他们陆陆续续地上路了,那些还没收拾好的人,赵暖懒得理。
马上就到家了,谁耐烦跟他们磨磨唧唧的。
“哎哎,等等我们啊。”
“赵娘子!”
“大小姐!老夫人!”
赵暖指着前方,回头对还在山上只喊不动的人说道:“就一条路,往前面走是随州,往后面走回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一边牵着妍儿,一边牵着宁安,脚步轻快。
周清辞回头看了那些人一眼,迎着太阳笑了笑。
她已经彻底想通了,她往后就想护着娘亲、家人。
正如赵暖说的,这些人不是她的责任,周家也算是仁至义尽。
他们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全凭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