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工人与工具都准备齐全了,足足一千五六百人。
这些人被分成了两组,由沈明清跟周文睿两人分别带着。
沈明清带着一组,进入山中,从矿场方向开始动工。
周文睿带着一组,从随州城外的溶洞口开始,朝沈明清的方向开工。
他们两人分别带的两组人,又都分成了三支队伍,每支队伍都有男有女。
三支队伍分三班倒,每支队伍每日干活四个时辰,留出足够的时间让百姓休息。
赵暖跟林静姝又分别拉起了两支全由女人组成的队伍,一支跟着沈明清,一支跟着周文睿,充当后勤部队,保证工人们的基本生活需求。
周清辞与肖三碗则组建起了骡队,男人们都去凿石头了,所以骡队里大多也都是女人。
她们的任务就是分别给两支队伍运送物资,重要性不言而喻。
邓军与火娃也分别带着自己的人加入两支队伍,不仅是为了赶工程进度,也是为了队伍里的人有更好的凝聚力,对随州城有更好的归属感。
赵娘子说了,他们不能脱离百姓,否则就是下一个尉迟孤。
榨坊女工们也火力全开,她们停下手中其他的事情。
将收来的红薯,或晒干,或洗粉,全力保障山中的工人们食物充足。
就连饼店的老夫妻,也招了不少闲在家的老人帮他们做饼。
除了本钱,两位老人多一分都不肯收,说是要为随州城出力,不能让赵娘子跟各位大人心寒。
一时间,整个随州城全部被动员起来,像一台设计精密的仪器开始疯狂转动。
就连那些一开始懒懒散散的人,也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
他们不是在为了旁人而拼命,是在为了自己。
京城的百姓已经不再骂周家了,虽然现在炭局有炭可卖,也听说这炭是孙相国拿出来的。
可大宏这么多年以来,只有随州能产这么大批量的炭,所以其中道理也不必明说,大家都知道。
曾经骂过周家的百姓,在夜里默默自责后悔。
这周家呀,无论何时也放心不下大宏百姓呐。
马逸尘这一路出尽了风头,每走过一座乡镇或者一条街道,哪怕就是路边一座看守田地的草棚,他都要停下来。
跟别人说他娶了大将军何家的女儿,还给人家分发喜糖。
他的此番作为,虽让何家在京城成了笑话,可也的确让尉迟孤无法对他们俩下手。
两人白日里看起来倒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走着,可一到夜间便策马狂奔。
二人终于在冬月中旬,赶到了云州。
至于云州知州,信件他尚且可以检查,总不能上手检查两个大活人吧,况且其中一位还是女眷。
于是何鹿鸣与马逸尘畅通无阻地进了云州城,到了将军府,无人阻拦。
此时,何临渊正在为查到的事儿心惊。
五六年前骁戎人的确做了一笔大生意——一万个陶罐从五百里外的沟口山运到了云州。
在云州跟骁戎人交易后,又在脚店转手,把那批陶罐交给骁戎人运出关。
何临渊之所以心惊,那是因为沟口山是黄家的祖籍。
那地方以陶器出名,有七成大窑都是黄家的产业!
恰好他手下有一守城小将,也来自沟口山!
何临渊越想越头皮发麻,以至于亲卫来报,他都有些没听清。
“将军?”亲卫又喊了一声。
“何事?”何临渊依旧低着头。
何鹿鸣左等右等,不见自己爹爹出来,着急得就要往里面冲。
马逸尘看着带刀表情严肃的卫兵,连忙拉住妻子:“你先别着急,许是父亲有重要军情,咱们再等等。”
两人正说着话,何临渊脚步慌乱,从内院跑出来。
他不敢相信亲兵所报,女儿来了,这怎么可能?
从老侯爷卸甲到现在,他枯守云州已有二十载。
这二十年间他见妻子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除了大女儿降生时,他在跟前。小女儿跟小儿子出生,他都远在边关。
每次他回京与妻子相聚时,尉迟孤就会赐他补药。
等他离京后,尉迟孤又会派御医替妻子调理身体。
这看似无上的荣宠,实际目的就是要让妻子多多产子,借此拿捏他。
“爹爹!”何鹿鸣在看到何临渊的第一眼,就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何临渊还未看清来人的样子,便被扑了个满怀。
他下意识伸手抱住怀里的人,再抬头就看见几步之外,还有一个面容熟悉的年轻男人。
马逸尘不敢贸然称呼,毕竟他与何临渊身份天差地别。
虽说与何鹿鸣已成亲,可他时刻谨记着,自己还未曾得到何鹿鸣父亲的认可。
于是马逸尘拱手行礼,喊了一声:“何将军。”
何临渊淡淡点了点头,此时还来不及想这个年轻人是谁,满心满意都是怀中的女儿。
他捧起何鹿鸣的脸,怜爱的目光已经模糊:“快告诉爹,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为何你一个人来了?你娘呢?你妹妹,还有你弟弟呢?”
“爹爹不要着急,家里没事儿。娘,妹妹,弟弟都好。”何鹿鸣止住抽泣,连忙宽慰自己爹爹。
何临渊听闻后,又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低声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马逸尘走上前来,轻轻说道:“将军,鹿鸣,咱们进去说吧。”
“好,进去说。”何临渊牵着女儿的手不放,带着她往里走。
可走了两步,他突然回头看着跟在后面的年轻男子,皱了皱眉头:“这位小哥,多谢你护送小女千里奔波来云州。来人,将这位小哥带下去,好生安置,莫要怠慢。”
马逸尘看了两眼何鹿鸣。
“爹!”何鹿鸣甩了甩何临渊的手臂,突然就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