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又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份厚实文件,双手递过去。
画面骤然模糊,信号中断前最后几帧,只见黄奕之低头翻看,眉梢高高扬起,笑意从眼角一路漫到唇边。
孔天成盯着屏幕,喉结微动:“放大。”
画质虽渣,却足够看清她手中那份封皮印着公司水印的文件——内容虽不可辨,但黄奕之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骗不了人。
他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要不要现在叫她上来问?”裴特助试探道,“这种事,摆清利害,她多半扛不住。”
“不急。”孔天成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风声一露,黄奕之立刻警觉。”
他指尖点了点暂停画面,声音低下去:“你看她拿的是什么?”
裴特助凑近细看,摇头:“认不出。”
在他印象里,洛潇潇只是个普通设计师,没听说经手过什么核心资料。
“不对劲。”孔天成目光如刃,“黄奕之凭什么为她手里这点东西这么上头?这东西,真可能是她的?”
裴特助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这文件背后,另有来头?”
“先别惊动她。”孔天成收回视线,指节轻叩桌面,“这东西,大概率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她泄了底,他才笑得这么痛快。”
镜头虽糊,可黄奕之脸上那抹志得意满的笑,清晰得刺眼。
能让他心头一热的,只有盘算怎么把自家公司搅得天翻地覆。
“散了吧,先回。”一群人围在门口盯了老半天,仍没瞧出洛潇潇塞给黄奕之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过不多时,孔天成踱回办公室。正收拾包准备下班的秘书一抬眼撞见他,连忙站直身子,“总裁。”
孔天成略一点头,脚步未停,随口一问:“今天有人来找我?”
秘书迟疑片刻,摇头:“今天没有。不过您出差前两天,设计部的洛潇潇来过,进了您办公室。”
“洛潇潇?”这名字刚冒出来,孔天成眉心就是一跳。
裴特助立刻拧紧眉头:“你放她进去了?”
秘书被这阵势震住,脑子发懵,声音都虚了几分:“她说……是您让她来交东西的,我就没多问……”
眼看裴特助脸色越来越沉,她后半句几乎气若游丝:“我是不是……搞砸了?”
话音未落,目光已怯怯扫向孔天成——生杀大权,全在他一念之间。
“调监控,就洛潇潇来的那天,进办公室那段,立刻传我电脑上。”
孔天成边说边大步冲向内间,指纹一按,门锁“咔嗒”弹开。
视频里,洛潇潇俯身翻找,拉开第二个抽屉时眼睛倏然一亮,抽出一份文件,指尖摩挲封面,唇角无声翘起。
孔天成瞳孔一缩——那分明是公司压箱底的全新策划案!原来她转手就送给了黄奕之。他脸色骤然阴沉,这可是眼下最紧要的攻坚项目,竟被自己人掏空,拱手送给对手。
他反倒松了口气,连夜重写方案、拉通合作方紧急碰头,新版本当天就敲定落地。
黄奕之却还做着美梦,笃定攥着洛潇潇偷来的策划书,十成十稳操胜券。
他反复检查几遍,连页码都数了两回,才长舒一口气,把文件仔细夹进公文包最里层。
洛潇潇坐立难安,隔三岔五就发消息追问:“谈得怎样?他看了吗?有反应没?”
黄奕之敷衍着回几个字,权当安抚。
可真等他捧着那份“战利品”去孔天成的合作方谈事,对方却连会议室门都没让他进。
孔天成压根不露面,对递上去的方案更是眼皮都不抬,只冷笑两声:“照搬得挺像,连错别字都抄对了。”
他心里雪亮——黄奕之和洛潇潇,早就串通一气。
裴特助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跟了孔天成这些年,头一回见他脸色沉得能滴水。
他试探着开口:“黄奕之那边……怎么处置?”
孔天成斜倚在椅背上,嗓音冷得像冰碴子:“让他滚。”
裴特助后颈一凉,额角沁出细汗,下意识蹭了蹭鼻尖,被这股戾气震得喉头发紧。
他从没见过孔天成这么狠厉,显然已被这出背刺彻底激怒。
“明白。”他垂首应下,轻手轻脚退出去,顺手带严了门。
最后一眼,是孔天成仰靠在椅中,盯着天花板,眼神黑沉沉的,没一丝光。
“黄总抱歉,总裁临时有要事,暂时不便接待,您请回吧。”
裴特助嘴上客气,脸上早没了温度——对这种靠窃取起家的货色,他连装都懒得装。
黄奕之在会客厅枯坐良久,最后等来的,只有这一句冷淡的逐客令。
他怔了一瞬:“什么?”
合着他在外面耗了将近两小时,连孔天成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看过我送的方案了吗?”
若真看了,怎会避如蛇蝎?
“看了。”裴特助脸一绷,耐性彻底告罄,“总裁没空见您,请回。”
这话已是明晃晃的驱赶。偷来的主意,扒来的创意,也敢腆着脸登堂入室?
黄奕之身旁的几位助理彼此对视,眼神里满是错愕。
这是被当场扫地出门了?
“我倒要看看,天底下有什么事,忙到连见我一面的工夫都没有。”
黄奕之霍然起身,指尖利落地抚平西装袖口一道微不可察的褶皱,眉宇间寒霜密布。
众目睽睽之下,孔天成竟当面甩脸子——这口气,往哪儿咽?
他喉结一滚,声音拔高半分:“千里迢迢赶来,就这?一杯茶都不上?”
裴特助刚张嘴,门却“咔哒”一声被推开。孔天成攥着门把立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那份策划案,我不看,也不批。现在,可以死了这条心了。”
这话比不说还扎人。
黄奕之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嘴角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裴特助却像抓住浮木似的,立刻垂首站到孔天成身侧,声音恭敬:“总裁。”
“您这话什么意思?”
黄奕之强压火气,语气收了几分戾气,只静静盯着孔天成,“至少,给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