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首相官邸。
砰！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被东条英机一脚踹翻。
砚台砸在地毯上，墨汁四溅。
盖着内阁大印的文件从抽屉里滑落，散了一地。
东条站在满地狼藉中，双手握拳。
“二十三军炮击御旗？勾结英美？荒谬！”
他一巴掌拍在身旁的书架上。
力道大到震得最上面天蝗御照的相框往旁边歪了两寸。
“酒井隆的防线在陆地上！小林枫一郎的人在海军的航母上！”
“隔着维多利亚港，二十三军拿什么去打联合舰队的战舰？用刺刀吗？”
“这是毫不掩饰的诬陷！赤裸裸的栽赃！”
“小林枫一郎、古贺峰一狼狈为奸，把整个大本营当傻子耍！”
陆军省人事局长加藤，自始至终站在办公室角落里。
他低着头，视线牢牢钉在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军靴上。
东条喘着粗气，转头盯着加藤。
“说话！”
加藤咽了一口唾沫，站直身体。
“首相阁下，法理上，小林枫一郎的报告没有任何漏洞。”
“电报上有陆军和海军的共同签章。”
“更致命的是，那笔收缴的物资，直接打入了内库专户。”
他抬起头，对上东条的目光。
“天蝗陛下……已经收到了这笔钱。”
办公室变得安静起来。
窗外传来卫兵换岗的脚步声。
加藤深吸一口气，把事实推到了东条面前。
“大本营不仅不能抓人。”
“按照条令……追回巨额赃款，这是帝国陆军明文嘉奖的功勋行为。”
“恐怕……大本营明天一早，还必须给小林枫一郎拍发一份最高级别的嘉奖令。”
加藤说完最后一个字，重新低下头。
他不敢去看东条此刻的脸。
东条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嘉奖令？
那自己准备的逮捕令，算什么？
他的阳谋。
在小林枫一郎的无赖打法和金钱攻势下。
彻底沦为整个大本营的笑柄。
不。
不只是笑柄。
是耻辱。
堂堂帝国首相，被一个少将牵着鼻子走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还被逼着给他颁发奖章！
东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酒井隆……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再睁开时，眼中的狂躁已经消失。
“酒井隆是个废物。”
东条整理了一下弄皱的军服下摆。
“手里握着几十万人，连小林七千人的杂牌军都斗不过。”
加藤大气不敢出，只能唯唯诺诺。
东条绕过翻倒的办公桌，走到墙角的机密保险柜前。
他转动密码锁，拉开厚重的铁门。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牛皮纸袋。
那是大本营参谋辻政信从马来亚前线发回的绝密弹劾档案。
指控林枫私通敌国、倒卖军需。
东条抽出档案，在手里掂了掂。
“小林枫一郎能拿皇室做挡箭牌，我当然也可以。”
东条转身，将档案递给加藤。
“去安排车，我要进宫。”
加藤双手接过档案。
“阁下……您准备直接面见天蝗？”
东条将军帽扣在头上，帽檐压低。
“不。”
“陛下收了小林的钱，现在就是小林的保护伞，我要去见皇太后。”
加藤心头一震。
绕开天皇，去见后宫？
这是何等大胆的政治豪赌！
东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皇太后出身久迩宫家，旧贵族里最讲规矩的一支。”
“小林枫一郎在香岛炮击友军，行事跋扈，皇太后早就对他不满。”
东条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玻璃。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走廊的墙壁。
“只要我把这份'私通敌国'的证据交上去……”
东条偏过头。
“皇太后一定会震怒。”
加藤跟在他身后。
“可是阁下……皇太后毕竟是后宫，直接干预军务，是否会引起……”
东条打断他。
“你以为我要她直接下旨杀人？”
他终于转过身，直视加藤。
“我不需要军事法庭立刻判他死刑。”
东条竖起一根手指。
“我只需要一样东西。”
“一个大本营的联合调查令。”
加藤随即反应过来。
只要调查令下达，小林枫一郎在调查期间就必须停职。
停了职，他就没有资格出任任何新的军事或行政职务。
“阁下英明！香岛刚刚打下，百废待兴，正是流油的肥肉。”
“我们必须立刻设立香岛占领地总督部，把地盘抢下来。”
东条报出一个名字，
“矶谷。”
“外务大臣东乡茂德极力推荐了他。”
加藤立刻低下头，想明白其中门道。
诺门罕战役之后，矶谷在预备役坐了近两年冷板凳。
他资历够，两年没有实权的人，最懂得感恩。
“我明白，立刻起草矶谷将军的任命书。”
......
一小时后，皇居深处。
皇太后寝宫。
东条双手将档案高高举起。
纸门后，传出茶杯重重磕在木桌上的声音。
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私通敌国，倒卖军需。”
“小林家的这个竖子。”
“真以为打赢了几场仗，就可以把帝国的脸面踩在脚下吗！”
东条躬身，声音悲痛。
“臣有罪，未能及时制止小林少将的逾越之举。”
“如今香岛军心动荡，若不严查，恐生大变。”
纸门后沉默了一阵，声音缓和了些。
“小林家……到底也是华族。”
“枫一郎他祖父，当年跟随明治陛下西南征伐，是有过功勋的。”
东条没有抬头。
这是皇太后最后的犹豫。
推过这一关，一切就成了。
他的声音更加沉痛。
“正因为是华族，才更不能姑息。”
“帝国的贵族子弟，享受着陛下的恩泽，却知法犯法，这比平民犯罪更加不可饶恕。”
“若今日放过小林枫一郎，明日华族子弟都会有样学样。”
“到时候，不是帝国的军纪要崩塌。”
“是华族的体面，要荡然无存。”
纸门后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瞬。
东条知道，他赌对了。
对于这位出身久迩宫家的皇太后来说，华族的体面。
比一场战役的胜负、一个将军的生死，重要得多！
“去查。”
冰冷的两个字，从纸门后传出。
.....
半小时后，天蝗御书房。
天蝗看着面前的东条。
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刚刚由侍从送来的皇太后懿旨。
“东条，调查小林枫一郎，这可是个大动作。”
东条躬身，态度恭敬，语气却无比强硬。
“陛下，臣是为帝国负责，也是对小林少将本人的清白负责！”
“若他当真无辜，调查之后自然还他公道。”
“臣绝不会冤枉帝国的功臣。”
天蝗没有接话。
他内心烦躁至极。
内库专户刚刚才进账了一笔足以让皇室用度宽裕数年的巨款。
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动自己的“钱袋子”。
另一方面。
皇太后今晚亲自从寝宫传话过来。
措辞之严厉，近年罕见。
天蝗沉默许久。
“调查可以。”
东条身体微微一僵，心中狂喜，脸上不动声色。
然而，天蝗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喜悦凝固在了脸上。
“调查组的组长人选，由我来指定。”
东条抬头想反对，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理由。
能拿到调查令，已经是皇太后干政换来的结果。
他不能再得寸进尺。
至于组长是谁……那是以后的博弈了。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