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倾云正在给小安安系围兜,没注意到。
林天看见了。
他没说话,夹了一块豆腐放进苏语柠碗里。
“多吃点,你轻了不少。”
苏语柠低着头扒了两口饭,把那股酸涩咽了下去。
她在国外的这一年,吃过最多的就是机场的三明治和酒店的自助早餐。
有时候谈判赶不上饭点,就在车里啃一根能量棒,再灌一杯黑咖啡。
有一回在里约热内卢的一个药品展销会上,她连着跑了三天,走坏了两双高跟鞋,脚后跟磨出了血泡,贴了创可贴继续穿。
晚上回到酒店房间,一个人脱掉鞋子的时候,袜子粘在伤口上,撕下来钻心地疼。
她那时候就特别想喝林天做的西红柿蛋花汤。
“语柠,多吃鱼,这鱼刺少。”
温倾云帮她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
苏语柠笑了笑。
温倾云看着她,心疼得不行。这孩子上次回来的时候还白白净净的,现在晒黑了,皮肤也没那么精致。
“你在外面不好好吃饭吧?”
“吃了的,就是没妈做的好吃。”
“那你以后回来就多吃点,阿姨天天给你炖汤。”
小安安坐在宝宝椅里,两只小手拍着桌面,看着大人吃饭,馋得直流口水。
温倾云掰了一小块蒸蛋喂他,他嚼都没嚼就吞了,然后张嘴还要。
苏语柠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小馋猫。”
小安安被捏得歪着脑袋,一点也不恼,冲着苏语柠咧嘴直笑。
林天坐在对面,一口一口地喝着汤。
这顿饭吃了快四十分钟。
苏语柠连添了两碗米饭,把那锅鱼汤喝了个干净。
温倾云看她终于放下了筷子,麻利地收拾起碗碟。
“你们聊,安安我带着。”
她抱起小安安,一手端着碗碟,脚步轻快地进了厨房。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语柠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撑死了。”
她缓了一会儿,表情慢慢从懒洋洋变成了认真。
她拿过自己的手包,从里面抽出一个U盘和两页打印出来的表格。
“说正事吧。”
她把U盘放在桌上,推到林天面前。
“这里面是我这一年在海外跑下来的所有渠道清单。”
“北美那边,FDA的绿色通道审批我已经打通了。给你介绍一下关键人物——斯坦福大学药理系的麦克教授,他是FDA外部顾问委员会的核心成员,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才搭上他的线。”
“请他吃了七顿饭,陪他看了两场橄榄球,最后是在他女儿的慈善晚宴上捐了二十万美金,他才松口帮我们引荐。”
林天拿起那两页纸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国经销商的名字、联系方式和合作条款。
“欧洲那边走的是另一条路线,EMA的准入比FDA还麻烦,光是临床数据互认的流程就卡了我两个月。”
“后来我在柏林找到了一家当地的CRO公司,他们跟德国联邦药品和医疗器械研究所有长期合作关系,通过他们做了桥接试验,数据全过了。”
苏语柠说到这里,声音里透出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东南亚和南美,这一块我已经完全绕开了MJ的分销网络,直接跟当地的官方药品采购平台签了框架协议。”
她用手指点着表格上的几个数字。
“东南亚和南美,加起来的年采购量,占了MJ在海外总销量的三成。我现在已经拿到了独立的进口许可证,只要再过几个月的过渡期,就可以把这些渠道全部切到天枢自己的海外事业部名下。”
她抬起头看着林天,眼睛亮得吓人。
“到那个时候,MJ就是一个空壳。叶凡手里捏着的那些所谓的销售网络,一夜之间就会变成废纸。”
林天把那两页纸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苏语柠,没有马上说话。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苏语柠一个人在国外,飞了一百多个国家,喝趴了不知道多少个外国经销商。
有一次在莫斯科,对方的代表团非要拉着她喝伏特加,她一个人干了半斤,回到酒店吐了一整夜,第二天照样化好妆去谈判。
苏念柔在国内扮了一整年的“妖妇”。
老周骂她的时候,刘斌骂她的时候,网上几百万条脏话砸在她头上的时候,她硬是一个字都没辩解。
她把所有的恨意和误解扛在自己身上,就为了让叶凡觉得天枢真的在内斗。
顾倾书跑去了鼎新生物,顶着“叛徒”的骂名,一边给叶凡当招牌,一边偷偷把鼎新的核心技术架构和研发进度往外传。
她还利用叶凡给她批几个亿的设备和投资,做了大量自己的实验,那些数据最终都会回到天枢的服务器里。
这三个女人。
林天的喉咙动了一下。
“语柠。”
“嗯?”
“你做得比我预期的好太多了。”
苏语柠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在等这句话。
等了一年。
“海外市场的渠道,百分之八十是你一个人跑下来的。这些东西花钱买不到,叶凡拿着MJ的牌子也做不到。因为那些人信的不是公司,是你。”
苏语柠撑着下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继续。”
“我跟财务那边核算过,等海外渠道全部切过来以后,天枢的年营收至少翻三倍。这一块新增的利润,主要功劳在你。”
林天顿了顿。
“所以我打算把天枢的股份多转3%给你。”
苏语柠的笑容收了一下。
“别。”
她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给我一个人加,念柔和倾书知道了怎么想?念柔在国内被骂了一整年,倾书在鼎新那边也不轻松,天天跟叶凡那个神经病周旋。就我一个人加股份,不合适。”
“都有。”
林天说得很平淡。
“我已经让法务拟方案了。等这波彻底收网,拿下整个海外市场以后,天枢的估值会再翻几倍。”
“现在的二十万亿只是起点,到时候全球将近一半的全品类医药市场、几乎全部的高端市场会在我们手里。多出来的蛋糕足够分,你们三个每人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