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是夜,宁姮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见到了本该在南越的殷简,竟然穿戴整齐,笑吟吟地坐在床边,昳丽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你醒了?”
“阿简?”
白天才被他吓到,晚上这人就莫名奇妙出现在她床头。
宁姮简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你怎么回来了?”
殷简轻笑着,伸手拂开她脸颊边的碎发,“当然是因为想阿姐了,我只身在南越,举目无亲,身边全是豺狼虎豹,又没有阿姐陪伴,实在是……孤寂难耐,想念得紧。”
宁姮冷笑,“呵,你还孤单,你连那种玩意儿都敢整出来,还敢说孤寂?”
“殷简,你真觉得我不会揍你吗?”
她现在就想揍死他!
“阿姐,原来……你都看过了。”殷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更加幽深。
那是被窥破秘密后的坦然,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满足。
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夜风吹过,房间内的烛火剧烈地摇晃起来,光线明明灭灭,将殷简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更添了几分鬼魅般的妖异。
“赝品再如何逼真,都只能是赝品,没有灵魂,没有温度。”
他缓缓开口,“阿姐,你是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殷简忽然倾身,凑得更近,“所以我专程回来,是想让阿姐你跟我一起去南越。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去南越?”
宁姮简直要被他这异想天开的念头气笑了。
她去个鬼的南越!
然而殷简已经伸手来拽她,宁姮蹙眉,狠狠甩开殷简的手,“你是不是忘了喝药,大晚上发什么疯!”
“你姐夫和宓儿都在这里,我去南越干什么?”
宁姮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然而,身侧空空如也,被褥整齐,根本没有陆云珏的身影。
“……你姐夫呢,怀瑾?”
“姐夫?”殷简眼底陡然爬满狰狞的血丝,在烛光下如同恶鬼,声音也变得尖利,“一个朝不保夕的病秧子,随时可能咽气的废物,也值得你这么记挂!”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我现在就去弄死他!”
宁姮还没反应过来,殷简就已经夺门而出。
“你给我站住——殷简!你去哪儿?”宁姮厉声喝止。
可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推开,殷简又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个人,全身上下都被染得血红。
正是陆云珏。
朝着宁姮的方向,他徒劳地伸出手,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阿姮……”
宁姮脑袋“嗡”一下炸了。
“殷简,你到底在干什么?!”
殷简却笑得肆意而疯狂,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畅快,“我要他死!”
“只要他死了,你的眼里,从此以后就只有我了……”
说罢,他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残忍地洞穿了陆云珏的胸口。
“!”宁姮猝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乍然惊醒,脑子都还没完全归位,梦境中那血腥恐怖的画面依旧在眼前晃动。
室内,两盏烛火静静燃烧着,慢慢驱散了梦境带来的阴冷与恐惧。
原来……是梦啊……
宁姮心有余悸,抬手捋了捋汗湿的头发,指尖都微微颤抖。
“阿姮,怎么了?”
陆云珏也被她的动静惊醒了,慢慢坐起身,借着烛光看向她苍白的脸,“是做噩梦了吗?”
宁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隔着薄薄的寝衣,紧紧贴在了陆云珏温热的胸膛上。
掌心之下,是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砰。
是活生生的,没有冰冷的窟窿,也没有刺目的鲜血。
宁姮这才仿佛重回人间,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做了个噩梦。”声音微微带涩。
陆云珏心疼地帮她擦去额头的冷汗,然后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温水,试了试温度,才端回床边。
“没事的,梦都是反的……越可怕的梦,越不可能发生。”
他将水杯递到她唇边,柔声哄道,“先喝口水,压压惊。”
宁姮喝了半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才安稳些。
“我梦到……”她靠回床头,冷汗依旧涔涔,“你被阿简杀了……就在我面前。”
梦里没有逻辑,她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连阻拦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殷简动手……
陆云珏微微一愣,随即恍然。
怪不得她刚才惊醒后,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心口。
他握住宁姮的手,包裹在掌心,“只是梦而已,不怕。况且,简弟他不会的。”
“嗯?”宁姮抬眼看他,不解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以前没发觉殷简那扭曲的心思时,宁姮是百分百信任的。
觉得亲生弟弟也不过如此了,他们这个拼凑起来的家庭,也相当温暖牢固。
但是现在,宁姮悲哀地发现,她根本就不懂他。
这小子已经一条道走到了黑。他发起疯来,那种不管不顾、骇人听闻的行径,着实让人措手不及。
陆云珏解释道,“因为,如果简弟真的想要我死,从前在我们都不知他心思之时,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对我下手,但他都没有。”
既然在最不引人怀疑的时候都没有动手,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遑论还是当着阿姮的面。
那样做,不仅得不到爱人的真心,反而会将自己彻底推入深渊,万劫不复。
再者,他这身子骨也就这样了,再怎么也活不到七老八十。
殷简再是心急,这点时间,应该还是等得起的。
同为男人,陆云珏能懂他。
陆云珏补充道,“还记得上回吗?我同简弟单独谈话,他虽然爱搭不理,但对我并无杀意,还是耐心听我说完了的。”
“如今他只身去南越,除了保护你,也是避免一时冲动,做下错事。”
宁姮紧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
……好像也是。
她竟也有被噩梦吓成这样的时候,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如果那小子真敢对家里人下杀手,她绝对让他好好体会体会,来自姐姐的爱究竟是什么滋味!
“怀瑾,”噩梦带来的心悸渐渐平复,另一种更迫切的需求却悄然升起。
“你身子还可以吗,我们……来一次?”
陆云珏微讶,“现在?”
宁姮点头。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压压惊,分散下注意力。
亲密接触就是最好的良药。
今晚表哥有事早早回宫去了,此刻只有他们两人,是难得的二人空间。
陆云珏微微一笑,低下头,在她唇瓣落下轻柔一吻,声音温柔微哑。
“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