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风阁比前年的鹳雀阁离帝王寝殿更近,几乎是翻两面墙就能到。
“王妃,您可算是来了!”见宁姮过来,德福差点喜极而泣。
刚要迎过去,就见到同行的陆云珏,脸色微微一僵,“王爷,您怎么也跟着来了?”
陆云珏被问得有些懵了。
“……我,不能来吗?”
请太医是瞧病,又不是玩情趣,难道表哥连他都要防着?
哪怕是情趣,也算不上稀奇,之前不是表哥一直说要三人行的吗?
表哥有的,他又不是没有。
“这个,也不是……”德福有口难言,急得额头冒汗,“哎,奴才只是……”
见他如此为难,陆云珏善解人意道,“阿姮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便是。”
若实在有事不方便他知晓,陆云珏也不会强求。
德福感激涕零,“谢王爷,奴才这就帮您搬个椅子过来。”
宁姮一个人进去了。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帝王的寝殿很空旷,门窗紧闭,更显幽暗沉寂。
“临渊?”
宁姮都习惯了,这人永远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绕过屏风,她找到了坐在榻边的赫连𬸚。他单手撑着额头,唇色有些发白,好似出现了从未有过的难题,整个人都被一种低迷的气息笼罩着。
看着的确像是病了,还病得不太轻。
不应该吧,出发之前都还龙精虎猛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难道是晕车了?可怀瑾那身子都还没晕的。
“你哪里不舒服?”
宁姮坐过去,正要搭脉,却突然瞥见旁边已经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
还冒着热气,应该是才熬好不久。
“这是什么药?”
宁姮将药端起来,放在鼻尖嗅闻,里面的药材有些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
熟悉是因为,她曾经配过,也喝过。
陌生是因为,这些药材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赫连𬸚的寝殿里。
不对——
在宁姮来之前,赫连𬸚脑中天人交织。
他错了,真的。
有时候,真的不该太过放肆,光顾着一时欢愉,却没想到会酿成这样的后果。
这个意外将赫连𬸚所有的笃定、从容、游刃有余,全部击得粉碎。
他不禁质问自己,难道真的要以男子之身……
那弄出来的能是人吗?别是个怪物吧。
更别提他还要每天上朝,要是被大臣发现了,岂不吓煞人也。
怀瑾会怎么看他,还有家里那死疯子、死绿茶,恐怕会嘲笑他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想来想去,好像这个孩子的存在,只有坏处,没有丝毫好处。
赫连𬸚沉默良久。
但最终还是决定,他要留下这个孩子——因为这是宁姮同他的骨肉。
单是这一条原因,就足以胜过所有。
她都能为自己诞下宓儿,自己也可以。
“这是……”赫连𬸚咬牙,声音艰涩,“安胎药。”
安胎药?
荒谬的猜测涌上心头,宁姮整个人一哆嗦,仿佛被手麻了似的,碗就那么顺着滑了下去。
“砰——”瓷碗碎裂,黑乎乎的药汁四溅,顺着地毯的纹路蜿蜒流淌。
“陛下?”外面的德福听到声响,焦急询问。
宁姮恍在梦中,弯腰去捡碎片,声音发飘,“没事……我不小心打碎了东西,等会儿来收拾……”
“是。”德福虽然着急,却也不敢贸然闯入。
宁姮深吸一口气,看向赫连𬸚。
“安胎药……谁喝?”她艰难发问,“你把别人肚子搞大了?!”
这是宁姮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赫连𬸚脸黑了又黑,咬牙切齿,“朕除了上朝、处理政务,就差跟你连在一起了,哪儿来的其他女人?”
“那这是……”
“你该问问自己,怎么把朕肚子给搞大的?”说到这儿,赫连𬸚越想越气,“你这个禽兽!”
咔嚓——
仿佛一道闪电劈下来,宁姮被劈得外焦里嫩,脑海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把他肚子搞大?她什么时候变异成海马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脏水也不是这么泼的啊。
“等等等等,咱先别慌……冷静下,吸气,呼气……”宁姮深呼吸好几口,才勉强镇定下来,按住赫连𬸚的手,“我先给你看看。”
她就不信,男人能生孩子。
宁姮凝神搭上他的脉搏,脉象往来流利,滑、数,尺部按之不绝。
这的确是……喜脉的脉象。
宁姮眉心一跳,不是吧?他都没有子宫,从哪儿生?
赫连𬸚沉着脸,“现在信了?都怪你,非要馋着吃/奶,这不就吃出问题了。”
宁姮无言以对,分明是他自己那么变态的,怎么要怪到她头上?
等等……
似乎把到了什么,宁姮突然凝神细辨。
初时,跳动非常流畅、快速,是典型的滑脉。
可多把一会儿,却带着些许滞涩,不似真正的妊娠脉象那般圆滑有力。
反正是破罐子破摔,赫连𬸚心态转变极快,甚至带着几分畅想,“你能不能把出来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太医说才个把月,可能还是个小不点儿。”
宁姮没理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腹部,轻轻按了按。
赫连𬸚一抖,“你轻些,别按坏了!”
宁姮却陡然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没怀。
只是药物导致的假孕症状。
她还以为这厮是突破了生理极限,那可太惊悚了。
要是在阿娘家乡,他们两个都得被抓到实验室去研究,以求早日解决繁衍难题。
宁姮缓了缓呼吸,问,“有纸笔没?”
“有。”赫连𬸚起身去拿,“是不是太医的安胎药药效不佳,你可得用最好的药材。”
见他如此坦然地就进入“孕夫”的角色,宁姮的表情一言难尽。
但她没多话,接过纸笔,唰唰唰地提笔就写。
这荒谬的误会,千万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临渊,你坐下。”她尽量用最平静的声音说。
赫连𬸚却没坐,自顾自地念叨,“你说,咱们第二个孩子取什么名字好……”
“宓儿会不会吃醋,她要是不喜欢小弟弟,或者小妹妹该怎么办?”
“……还有怀瑾,这样会不会对他不太公平?”
他纠结地皱眉,到时候自己有两个孩子,怀瑾却一个都没有,好像是不太公平。
不过那也怪不得他。
要怪就怪怀瑾不争气,自己不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