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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关于陆云珏(二)

    宓儿十五岁那年,陆云珏三十八岁。

    过完生辰,正是忙碌的腊月。

    从前赫连𬸚年底基本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如今女儿长大了,可以从旁协助。

    三年前,景行帝下旨,封定国公主为皇太女,上承天意,下达黎民。

    这事,其实大臣们早有预料,毕竟景行帝根本就没藏着掖着。

    这些年,从最开始抱着上朝,到后来御书房议事、外出巡视也带着。

    封为皇太女,只觉得是板上钉钉,尘埃落定。

    这次能无比顺利,也得归功于赫连𬸚平日对这些大臣的磨炼,有什么他也懒得废话,直接将人召集起来:要死谏的、撞蟠龙柱的,赶紧。

    他正好风光厚葬,指不定还能凑着一起出殡。

    景行帝的手段众所周知,加上宁缨的确聪慧,手段丝毫不输其父。

    便无比丝滑地就接受了。

    从此,赫连𬸚便可以光明正大使唤女儿处理政务。

    有宓儿从旁协助,效率加倍,要紧的事情基本都忙得差不多了。

    全家本来预备着,去宁姮的家乡若县住一阵子,权当休假。

    可陆云珏竟生了场重病。

    冬季本就潮湿阴冷,最初只是一点小风寒,后来竟发展成经久不愈的咳疾。

    “咳咳咳……”陆云珏脸色苍白,虚弱地倚在床畔,单薄的身子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王管家头上也多了不少白发,但看着,比陆云珏都还要硬朗几分。

    “怎么喝了这么多药,还是不见好啊?”他忧心忡忡。

    “无妨……咳咳咳……

    宁姮又端来一碗新熬的药,“咳得难受先别说话,来,把这个喝了。”

    王管家便扶着陆云珏坐起来些,宁姮低头吹了吹药汁,递到他唇边。

    才喝一口,陆云珏便皱起眉头,“阿姮,这药好苦……”

    “怎么还娇气起来了,宓儿喝药都是一口灌下去的。”宁姮还是给他喂了颗蜜饯。

    其实也不是娇气,自从用了南王之后,陆云珏的身体好多年都没出过大问题。

    药这种东西,经常喝倒还习惯,跟喝水吃饭一样。但凡很久不喝,就容易觉得苦。

    不过娇气也没关系,宁姮向来纵他。

    没办法,对美人不能太苛刻,尤其是病美人。

    宁姮让王管家先出去,自己将剩下的药喝了含在嘴里,然后俯身渡过去。

    “这样,咱们两口子就苦到一块儿了。”

    陆云珏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乖乖咽了下去。

    秦宴亭刚进来就见到这一幕,立刻酸溜溜地开口,“姐姐,要是下次我生病你不这么喂我,我就闹。”

    宁姮无语,非要每天雄竞吗,当生病是什么好事啊。

    “你不是陪宓儿去采紫灵芝,这么快就回来了?”

    因为陆云珏病情反复,还时常发热,听说那紫灵芝能入药,宁缨向来是个孝女,便决定亲自带去采回来。

    已经十五岁的姑娘,有自己的主见,家里都没反对。

    不过宁姮还是让秦宴亭贴身跟着,以防万一。

    “还说呢!”秦宴亭一屁股坐下,揉着大腿,“这小丫头就怕王爷哥哥出个好歹,快马加鞭,差点没跑死我……”

    这么多年过去,秦宴亭的茶味还没淡。

    他凑到宁姮跟前,可怜巴巴地卖惨,“姐姐,你摸摸,我的大腿都被磨破了。”

    “乖,晚上再摸哈。”宁姮伸手,“灵芝呢?”

    秦宴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这儿呢。”

    这紫灵芝长在深山悬崖上,珍贵异常,极难采摘。就这么一朵,秦宴亭可是拼了老命才带回来的。

    宁姮也没耽搁,她给陆云珏新开的药方里,正缺了这味引子。

    “怀瑾,你先睡会儿,我去煎药。”

    陆云珏点点头,“……好。”

    宁姮给他掖好被子,同秦宴亭一起出去了。

    脚步声远去,陆云珏就那么躺着,望着帐顶出神。

    半晌后,他从被子底下掏出一方手帕,望着中间那抹触目惊心的血色,沉默了很久。

    果然,还是躲不过啊。

    陆云珏闭了闭眼。

    ……

    咳疾难愈,幸好有紫灵芝,喝了新调的药方后,又养了七八日,终于断断续续地好了。

    新年新气象,旧疾当愈。

    陆云珏病好了,全家都高兴。

    为了庆祝他康复,赫连𬸚提议办个家宴。宁姮特意给他做了身新衣裳,大红的,穿在身上喜庆又明朗,正好去去病气。

    一家子围坐,热热闹闹。

    小狸和小花也带着他们的老虎儿子,蹲在角落里,嗷呜嗷呜着大口吃肉。

    好一幅团圆景象。

    可满桌的热闹里,陆云珏忽然朝宁姮那边倾身,攥紧她的手。

    “阿姮,这些人都是谁啊,怎么一直待在我们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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