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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欢迎回来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

    桐生和介眼前,那片熟悉的红色光幕再次铺开。

    【已收束今川织的世界线】

    【奖励:耻骨联合切开复位钢板固定术·完美】

    下一秒。

    无数知识和手术经验在他的意识里迅速展开。

    耻骨联合分离後的旋转移位,骨盆前环失稳产生的连锁变化,腹直肌与内收肌对断端的牵拉,全都变得清晰无比。

    切口应该开在哪里。

    牵开器该朝哪个方向用力。

    怎样清理断端,才能避免损伤残存的韧带。

    钢板需要弯出多大的弧度,才能真正贴合耻骨表面……

    他好似在手术台上,将同一种复杂损伤做过了几百次,做过了无数次。

    不仅如此。

    这可是「完美」级别的技能,也就是说,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他的手指轻轻收拢。

    只是细细感受了一下,就能想像到复位钳收紧时,错开的耻骨一点点回到正确位置的触感。电梯很快到了一楼。

    雨已经小了许多。

    桐生和介手里拿着伞,却没有撑开。

    衬衫本来就没干,很快又被雨水打湿,贴在肩背上,鞋踩过积水,裤脚也湿了一截。

    他确实需要淋一下雨,好让自己冷静冷静。

    一方面是自己手痒难耐的心情。

    另一方面……

    今川织喝醉了?

    怎麽可能。

    大概这个女人把他喝倒两次了之後估计也只是微醺状态。

    桌上不过几罐啤酒,连让她走路晃一下都不够。

    她倒下去时,身体先绷紧了一下。

    那只抓住他衬衫,却又假装无事发生,慢慢松开的手。

    到了床上,呼吸看似均匀,眼皮却一直轻轻发颤。

    破绽实在太多了。

    桐生和介当然看得出来,这是在给他机会。

    只是………

    刚刚他去楼下便利店时,他买了啤酒,买了花生,买了鱿鱼丝,唯独没有买保险套。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未必还能在该停的时候停住。

    万一真是那个万一。

    【她给他做完一助後,再见时已是3年後,牵着一个眉眼与他如出一辙的孩子。】

    【他追寻整个世界,终於在海边诊所再见她,却被一个3岁小女孩拦住:「你是谁,怎麽长得跟我这麽像?」】

    【在人潮中,他和她在3年後重逢,他望着躲在她身後那像极了自己的小女孩,红了眼眶。】……】

    这种剧情谁受得了?

    所以……

    亲一下额头就差不多了。

    至少今晚是这样。

    桐生和介站在路边等了一阵。

    好在前桥的计程车司机大多愿意跑夜班,十几分钟後,一辆空车亮着灯开了过来。

    他擡手拦下。

    上车之後,给出了地址。

    雨刷器在前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

    司机是个善良的人,从後视镜里看了他几次,还是没忍住。

    「年轻人,跟女朋友吵架了?」

    「没有。」

    「没事,分手了还有下一个,下一个更好。」

    「真不是……」

    桐生和介有些无奈。

    前桥深夜的街道没什麽人,沿途只有几家居酒屋还亮着灯。

    等他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淩晨一点半多了。

    付过车费。

    下车时,雨已经只剩下细细的一层。

    他还是没撑伞。

    反正都已经湿透了。

    楼道入口积了一小片水。

    他走进去,擡脚在地面上用力跺了一下。

    声控灯没有亮。

    又跺一下。

    灯泡闪了两次,终於发出昏黄的光。

    桐生和介往楼上走。

    由於已经是深夜,整栋公寓里几乎没有声音,静得可怕。

    走到2楼时。

    他放轻了一些脚步,免得吵到别人。

    到了3楼後。

    他都已经打算如果声控灯不亮就摸黑了,结果刚走到最後一级台阶,就发现走廊有一道光。是301的房门没有关紧。

    这就有点不对了。

    西园寺弥奈一向胆小谨慎。

    总不能挂着防盗链,却粗心地将门板留出一道两指宽的缝。

    正当他疑惑时。

    门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是赤足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一路冲向玄关。

    紧接着,门缝里便露出了一双眼睛。

    看清是他之後,里面的西园寺弥奈匆忙扯开防盗链,拉开门,跑了出来。

    「桐生医生。」

    西园寺弥奈开心地喊了一声。

    从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开始,她的心口便一直跳得厉害。

    她期待是桐生和介。

    又害怕不是。

    声控灯亮起,西园寺弥奈也看清了他的样子。

    头发是湿的,衬衫也贴在身上。

    「桐生医生,你怎麽淋成这个样子了?」

    她关切地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就又看见桐生和介右手里拎着的长柄伞。

    「不是带伞了吗?」

    「太久没淋过雨了,突然想感受一下青春。」

    桐生和介笑着擡了一下手里的伞。

    「诶?」

    西园寺弥奈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这种青春很容易感冒。

    但最後还是忍住了。

    「今川医生……她还好吗?」

    西园寺弥奈低下了头,声音也小了些。

    桐生和介原本正准备掏钥匙,听见这句话,转过头看她。

    「你知道我就是去找今川医生了?」

    「我……」

    西园寺弥奈被问住了一下。

    「猜的。」

    「猜得这麽准?」

    「愿……」

    她的目光往旁边躲开。

    她是知道今川医生跑了出去的。

    也知道过了一阵,桐生医生也出了门的。

    所以,她没有把门关好,只要楼道里有人经过,就能听见。

    她想知道,桐生医生还会不会回来。

    她已经二十四岁了。

    有些事情即便没经历过也没听人说过,但还是知道大概的。

    如果桐生医生今晚没有回来,如果他要明天早上才回来,那大概意味着,他和今川医生已经做了。可是………

    自己又没有资格追出去。

    说到底她跟桐生医生,说到底也就是邻居关系而已。

    能做的只有等。

    她会难过,但也只能难过。

    桐生和介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没什麽事。」他停了一下,「就是装不下去了而已。」

    西园寺弥奈轻轻「哦」了一声。

    没再问。

    桐生和介又看着她。

    「不过,你拿着这个干嘛?」

    「诶?」

    西园寺弥奈一下没反应过来。

    桐生和介指了指她拿在手里紧紧握着的合金球棒。

    「这麽晚了,要去打人啊?」

    「诶……」

    西园寺弥奈也意识到了,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没有,没有!」

    她赶紧把球棒藏到身後。

    因为最近报纸上说,附近经常能看到有喝醉的人。

    只不过,她藏的动作是横着。

    这就导致了合金球棒在腰後,藏了左边,露出右边,藏到右边,又从左边露出来。

    机智的她很快就想起还可以竖着。

    「我只是……只是听见有人上楼,所以出来看看。」

    半句不提是在专门等他回来。

    「所以准备打上楼的人?」

    桐生和介也没戳穿她,笑着反问了一句。

    「不是的!」

    西园寺弥奈急得脸都红了。

    「我只是想先看看。」

    「看完再决定打不打?」

    「桐生医生!」

    她终於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

    桐生和介笑了一下。

    「真有陌生人上楼,不要自己冲出来。」

    「先在里面打电话报警。」

    「要是你想打人……」

    「拿球棒时,记得先把大拇指收好,否则打到人之前,自己就先骨折了。」

    他真诚地给出了建议。

    西园寺弥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握法。

    果然不对。

    她赶紧重新调整好。

    做完之後,才发现桐生和介正在看着自己。

    「我不会真的打人……」

    「嗯。」

    「桐生医生在笑吗?」

    「没有。」

    「明明就在笑。」

    西园寺弥奈小声抗议了一句。

    只是,她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

    桐生和介看着她身上穿着的开衫,又看了眼门内亮着的灯。

    「你一直没睡?」

    「没有。」

    「这麽晚了都,不会困吗?」

    「不会……」

    西园寺弥奈轻轻地摇了摇头。

    其实是困的。

    刚才坐在玄关旁边时,她有几次差点睡着。

    桐生和介站在她面前。

    「我的名字叫西园寺弥奈,年龄24岁,未婚,在市役所的市民课工作,晚上11点睡觉,早上7点起床,最近健康检查结果也显示我很正常。」

    他突然长长地说了一句话。

    这是在一个清晨里,西园寺弥奈在走廊里喊住他时,做的自我介绍。

    西园寺弥奈立刻窘迫不已。

    一抹红色,从耳根迅速烧上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我、我只是、我今晚不..………」

    她慌忙别开视线。

    「好的。」

    桐生和介也没有再继续逗她。

    「你明天不用上班?」

    「池田前辈说,明天可以晚一点到。」

    「那也该睡了。」

    「嗯。」

    西园寺弥奈乖巧地应了一下。

    她忽然将藏在身後的球棒又握紧了一点。

    然後,擡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桐生医生。」

    「嗯?」

    「欢迎回来。」

    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但这却是桐生和介第一次听到有人这麽对他说。

    医院里会有人说辛苦了。

    病人会说谢谢。

    上级医生会说做得不错。

    可这些话,都不是欢迎回来。

    两人站在走廊里。

    一阵凉风吹过,雨水滴滴嗒嗒地从屋檐滴落。

    桐生和介恍惚了一下。

    以前下班回来,打开的是一间自己给自己留了灯的单间。

    可那是虚假的温暖。

    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在意他什麽时候回来。

    就像是一只在城市里流浪的幽灵。

    说真的。

    他已经有钱了。

    旋压式止血带的分红很快就会到帐。

    以他现在的收入,完全可以从这搬出去,找一间带电梯、带浴室、楼道灯不会坏掉的房子。3万5千门的租金,已经不再是什麽必须坚持的理由。

    可一直没有搬。

    他贪恋的,是西园寺弥奈留给他的这点温柔。

    不张扬。

    也不会逼着他回答。

    桐生和介往前走了一步。

    西园寺弥奈没躲,下意识地仰起脸来。

    他擡起手,在她头发上揉了两下。

    发丝很软。

    西园寺弥奈先是愣住,随後耳朵一下子红了。

    桐生和介对她笑了笑。

    「晚安。」

    说完,他就收回手,转身朝隔壁走去。

    西园寺弥奈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呼吸急促了些,连手里的球棒都差点没拿稳。

    她赶紧用两只手抱住。

    桐生和介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

    「请等一下!」

    身後却突然传来声音。

    他回过头。

    西园寺弥奈已经跑进了房间。

    门没有关。

    球棒被她随手放到墙边,又差点倒下来,她慌忙扶住,然後继续往里面跑。

    桐生和介站在门外等着。

    没过多久。

    西园寺弥奈抱着一条干毛巾跑了出来。

    「桐生医生,弯腰。」

    「嗯?」

    「请弯一下腰。」

    西园寺弥奈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平时强硬了许多。

    桐生和介看着她手里的毛巾,明白了她要干嘛。

    他其实想说,头发擦不擦都一样,反正回去之後都是洗澡的。

    可她站在面前,一脸不许反对的样子。

    难得如此坚决。

    而且……

    那根合金球棒还靠在301室门边。

    桐生和介也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反抗。

    「好。」

    他老老实实弯下腰。

    下一秒。

    毛巾直接盖在了他的头上。

    西园寺弥奈隔着毛巾,按住他的脑袋,用力擦了起来。

    一下。

    两下。

    先擦头顶。

    再擦两侧。

    最後把贴在额前的湿发一点点擦乾。

    毛巾很快就湿了。

    她踮着脚,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西园寺弥奈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後又用毛巾盖住他的脸,用力擦了两下。

    桐生和介不明所以。

    「脸也要擦?」

    「要的,很快就好了。」

    西园寺弥奈不想让桐生和介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

    她用力地咬了咬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

    她终於把毛巾拿下来。

    桐生和介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额前几缕甚至竖了起来。

    她盯着看了两秒,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下。

    桐生和介莫名其妙。

    「怎麽了?」

    「没,没怎麽。」

    西园寺弥奈赶紧摇摇头。

    「桐生医生,快回去吧。」

    「你也早点睡。」

    「好。」

    「门锁好。」

    「好。」

    「球棒别放在门边,半夜倒了会吓到自己。」

    「我知道了。」

    西园寺弥奈一连答应了几次。

    桐生和介这才转身,打开隔壁302的门。

    进去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西园寺弥奈还站在301门口,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怀里抱着那条已经被雨水弄湿的毛巾。她见他看过来,立刻摆了摆手。

    「桐生医生,快进去。」

    「好。」

    桐生和介走进房间。

    哢哒。

    门锁落下。

    但西园寺弥奈依然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毛巾。

    上面沾着雨水,还有一点那个人的温度。

    她把毛巾抱紧了些。

    随後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赶紧松开手,匆匆跑回房间。

    关门。

    挂上防盗链。

    再把那根合金球棒认真放到床上。

    西园寺弥奈钻进被窝。

    她擡起双手,用力捂住发烫的脸。

    眼泪却从指缝里掉了下来。

    一滴。

    又一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哭。

    大概只是等得太久了。

    又或者,是那句欢迎回来,自己终於能对他说出来。

    就像一个在等着丈夫回家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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