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织站在医局门口,手里还拿着刚从会议室带回来的资料。
她原本打算把那堆东西往自己桌上一放,再把市川明夫叫过来骂两句的。
结果一擡眼。
自己的座位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白石红叶。
她坐得非常端正,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膝上放着一只文件夹,手里还摆弄着一支原子笔。如果没有看错的话……
那是她的东西,是她不久前刚从护士站那边顺回来的。
「今川医生。」
白石红叶站起来,欠了欠身。
非常有礼貌了。
这就更令人觉得讨厌了。
不过……
今川织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会把情绪表现出来的妒妇。
至少,不能在白石红叶面前是。
於是,她同样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白石医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今川医生。」
白石红叶也笑了笑。
两人就在医局里,隔着空,互相看着。
过了一阵。
今川织终於走了进去。
她把怀里的资料放到长桌上,又顺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去接了杯水回来。
水温不算高。
是刚好可以入口的程度。
但不是给自己喝的。
她放到了白石红叶的桌上,依然面带温温柔柔的笑容。
「你应该是刚到没多久吧,喝点水。」
白石红叶下意识地接了过来,然後稍微愣了一下。
「谢谢。」
「客气什麽。」
今川织拉开自己的椅子,在旁边坐下。
她甚至还将桌角那摞快要倒下来的病历往旁边挪了挪,免得砸到白石红叶。
「所以,白石医生……」
「你不是回东京了麽,怎麽又回来了?」
她的语气,完全听不出半点阴阳怪气来。
反而就像是邻家的大姐姐在关心妹妹一般,温声细语,令人暖心。
医局里原本还有人在翻病历的。
以及不知道是谁放在角落里的收音机,里面正低低地播着天气预报。
然而……
在这会儿,所有人都觉得连风儿都有些喧嚣了。
白石红叶低头喝了一口水。
是战争啊。
是她最最最喜欢硝烟的味道啊。
「因为还没有结束交流呢。」
「大魔法师离开了一段时间,重新整理术式,补充魔力,再回到勇者大人的队伍里。」
「不是很正常吗?」
白石红叶的笑容同样无懈可击。
「这样啊。」
今川织竞然认可地点了点头。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
白石红叶认真地摇了摇头。
桐生和介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这犹如荒诞戏剧的一幕。
算了。
只要两人没打起来,就当没看见吧。
於是,他低头整理起桌面。
但,医局里的其他人就没法做到他这麽坦然了。
正准备拿茶杯的泷川拓平,手上动作猛地一抖,差点将杯子给扔出去。
市川明夫更夸张。
他刚从病历柜前探出半个脑袋,顿时人都吓傻了。
完了。
今川医生是笑着的。
还是这种温柔得过分的笑容。
认真地来说,在第一外科的医局里,今川织骂人不是最可怕的。
因为那说明事情还有余地。
最可怕的就是现在这样,突然变得很好说话。
语气柔和。
眼神漂亮。
还会主动关心别人。
通常这个时候,被她盯上的人就会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以及自己还能不能完整活到午饭时间。
市川川明夫悄悄把脑袋往後缩了回去。
只是,他的动作真的太急了,手肘一下子撞在柜门上。
咚。
整个医局都听见了。
「市川。」
今川织叫了他一声。
市川明夫一下站直,半边身体还藏在柜子後面。
「是!」
「你在那里做什麽?」
「整理病历!」
「病历在你手里吗?」
「正准备………」
市川明夫连忙抽出柜子里的一本病历,也不管是谁的,抱进怀里就走。
泷川拓平看见这一幕,心里竞然稍微踏实了一些。
不管怎麽说,他现在已经是专门医。
这种时候,总不能再像市川明夫那样躲在柜子後面。
於是,他端着茶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可靠的前辈。
不过……
泷川拓平刚喝了一口水,擡眼就看到了今川织的目光,当即被呛了口水。
「咳咳!」
他赶紧捂住嘴,咳了好几下。
刚刚建立起来的专门医威严,一下就没了大半。
桐生和介一心整理桌面。
高崎带回来的资料还没全部归档。
还有今川织的门诊预约单,她毕竟是享誉北关东的专门医,有不少病人都在等着她。
正当他认真工作时。
一道阴影忽然盖了过来。
接着。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刚分好的门诊预约单抽走。
桐生和介擡起头。
白石红叶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几张单子。
「今天都是今川医生的预约?」
「嗯。」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白石红叶一边看,一边若有所思。
「那勇者大人的手术排期呢?」
「现在没有。」
「下一台是什麽时候?」
「目前还没。」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
他刚回本部医院,病人都还没有,哪来的手术。
今川织今天去门诊,除了处理已经预约好的复诊,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从初诊病人里筛选出要手术的人。先检查。
再拍片。
再确定术式。
最後还要等病床和手术室。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数日。
白石红叶倒也不意外。
「这样啊。」
「桐生医生,从今天开始,你後续所有手术的麻醉都交给我,尤其是高难度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过了。」
「术前评估、麻醉方案、术中监测和术後苏醒,我都可以的。」
「只要手术日前通知我就好了。」
她说话都变得正常起来,眼神里带着些恳求。
医局里顿时又是一阵安静。
市川川明夫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桐生和介。
全部?
当即美慕到扭曲。
自己还在为能不能多上几台手术、能不能被允许做几步操作而发愁。
桐生君这里,已经有麻醉医主动要求承包後续所有手术了?
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了吧?
不对……
他又不是狗。
更确切地说,是草履虫。
桐生和介看着她。
从医生角度来说,固定麻醉医当然是件好事。
术者和麻醉医长期配合,术中要降压,要加深麻醉,要准备大量输血,有时只要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
尤其是像他这样的。
自己的的手术越往後,越不会只是普通复位、固定、缝合。
只是………
他又看向了今川织。
说到底,他现在仍然是专修医,是今川组内的成员。
手术从哪里来。
什麽时候做。
让谁进台。
最後都要由她来安排。
白石红叶同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今川织又是温柔地笑了笑。
「我无所谓。」
「桐生君後面要是真有手术,白石医生愿意帮忙,我当然欢迎。」
「麻醉稳定,术者也省心。」
她很是大度的样子。
不就是个推药的,有什麽关系呢?
就算再加上一个会照顾人的邻居,那又怎麽样呢?
她今川织,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