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95年的当下,人们在车上的时间其实是有点难以消磨的,除了看书看风景和睡觉之外,也无其他事情可做了。
在回群马县的新干线上。
桐生和介闲着也是闲着,就看着自己的双手。
昨晚收束了今川织的世界线之後,他的脑海中就涌现了大量「髋臼周围截骨术」的相关知识。
这个术式的核心就只有四刀。
首先是坐骨。
从改良前方入路进去,在髋臼下方,刀贴着坐骨支的内侧行走,做不完全截骨,留一层皮质当铰链。
然後是耻骨上支。
剩下的两刀,则都是髂骨。
之後髋臼就会变成一块能活动的骨块,可以向前、向外、向下转,一直转到股骨头被重新盖住为止。
想到这里,桐生和介知道确实是时候了。
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好是好,但终究是局限於一隅之地,日常能接触到的病例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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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天空,毕竟要更大一些。
他想要实践「髋臼周围截骨术」的话,也不必等恶女世界线给安排病例。
但上京的话就有一个问题————
把今川织也一起带走的话,难度不高,她毕竟本来就是东京人,回来也是理所当然。
上次在电话里,小笠原诚司也答应了同意将她收入医局。
但西园寺弥奈就不同了。
这要怎麽跟她说呢?
直说?
西园寺弥奈多半会直接答应下来。
这其实也没什麽不好的。
反正自己贪图她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跟她相处起来不会太累,不会跟今川织那样要七拐八弯。
那麽,跟她说了之後,又要怎麽把她带去东京呢?
难道再给小笠原诚司教授打电话,说他去东京大学医院可以,但是还想要带一个临时事务员麽?
这就多少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桐生和介一直没怎麽想过这个事情,但既然决定了要去东京,就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了。
不过,好像直说也有点问题?
对,今川织。
要是让她知道西园寺弥奈也跟着来了,真不好说会发生什麽。
上次桐生和介给她分了一袋东京香蕉时。
「你可以不给我。」
「但如果是别人也有的,如果不是专门买给我的。」
「那我宁愿不要。」
这是她说过的几句话。
昨晚上她所表达出来的就是这样的态度。
如果不是只喜欢她一人的感情,如果不是只对她一个人的心意,那她宁愿不要。
桐生和介越想越是发愁。
那还是不能跟西园寺弥奈直说,她去东京的话,就只能是她也刚好也有工作借调,是个巧合之类的。
反正他得是个冰清玉洁的。
所以,还是要找人帮忙。
可是,能找谁呢?
桐生和介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网络,似乎除了去找小笠原诚司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不对————
其实还有一个人,中森睦子。
她偌大的一个制药会社的企划部部长,给西园寺弥奈在东京找个工作,大概不难吧?
「桐生君?」
旁边传来声音,是市川明夫的。
「嗯?」
桐生和介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这位同期。
市川明夫的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似平有什麽话想问,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件事实在让人在意。
今川医生呢,怎麽不跟他们一起回去?
但他看到桐生和介一脸的疑惑,好似昨晚他看到今川医生是假的一样。
还是不问了吧。
桐生君跟今川医生,大概是在交往的,但碍於两人是上下级的关系,又都在医局里,不方便公开吧!
「西村教授是12月28日退官吧。」市川明夫改口说起了其他话题。
桐生和介不明所以:「嗯,怎麽了?」
「水谷助教授啃不动敲锣打鼓地迎接你回来,但武田助教授,就不一定了啊。」市川明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群马大学医院第一外科的「二长制」是历史遗留问题。
两位助教授分庭抗礼的局面,持续了多年。
水谷光真是国立大学医学博士,毕业後就一直在大学医院任职,是根正苗红的文部省编制内的嫡系。
他的优势,一个是学术成果,另一个则是桐生和介。
那武田裕一呢?
尽管是私立医科大学出身,但有去德国进修过几年的经历。
回来之後,就得到了大型医疗器械公司的赏识,甚至还专门给他赞助了一个寄附讲座。
这种情况在90年代的日本,是很常见的。
有点类似於企业在大学里设立的专项研究基金,出钱维持整个研究室的运作。
因此他的优势不仅仅在於脊柱外科,背後还有着强大的人脉和资源支持,能将学术成果转化成实际利益。
「谁知道呢。」
桐生和介没太所谓地说。
武田裕一上次在髋脊综合徵的事情上,跟他可以说是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了。
只是这位助教授不爽归不爽,但也拿自己没办法就是。
市川明夫长叹了一口气,又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不过,桐生君你也不用担心。」
「嗯?」
「你可不是普通的专修医,我觉得就算武田助教授真的当上了正教授,他也不会蠢到把你给赶走的。」
「你是说这个啊————」
「对啊,武田助教授也就是在选考期间,会针对你一下。」
「或许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不管最终是哪个助教授上位,都免不了在清算的同时又要收拢人心。
即便是水谷光真,最後也不可能说把跟着武田裕一的医生都赶尽杀绝了,除非他想要撤掉脊柱专科。
因此像竹内孝弘这种讲师,大概会留下,甚至千金买马骨也不是不可能。
而大岛智久这种普通专门医就不好说了。
要是水谷光真看他极不顺眼,一纸人事调令就能把他扔到群马和福岛交界的深山里去。
武田裕一同理。
今川组大概率还会留着,但市川明夫这种最底层的研修医是留不下来的。
新干线穿过隧道。
桐生和介侧过头去,拍了拍这位同期的肩膀。
「市川君。」
「是。」
「不管最终谁是正教授,你都不会去根室看流冰的。
桐生和介笑了笑。
这家伙,明明更该担心自己的前途的,结果还有心情来宽慰他。
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什麽好。
市川明夫一怔。「桐生君,你————」
「好了,到高崎站了,走吧。」桐生和介没过多解释,率先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