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又问道:
“那你知不知道去哪里可能找到他?就是你觉得他可能会在哪里?他常去的地方,爱待的地方。”
他摇着头说:“这个……这我真不知道了。警官,你就……”
“说实话!”我顿时凶了他一句,“你别跟我这那的……他赌钱是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帮放高利贷的都找上门了。”
他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下,全招了。
“警官,我……我只是跟他去过两次,真的就两次。而且我赌得小,千八百的……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去的,我就是一时糊涂……”
胆子这么小的人,也不可能敢藏着邱大海了。
“那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带我找到邱大海。”
“这……”
他一脸为难,五官都皱到一起了。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呀,警官。他神出鬼没的,从来不告诉我去哪。你放过我吧,我就是一时糊涂,听他的话……”
我伸手打断他的话,一脸正义的说:
“你别跟我扯这么多,要么带我去找他,要么跟我回局里。”
他皱着眉头,一脸苦相,站在那儿搓了半天手。
终于点了点头:
“好,好吧!但我也不敢保证能找到他啊!他万一不在那儿,我也没办法。”
“赶紧的。”
“我去换身衣服,你等我。”
“别搞小把戏,我盯着你的。”
“不会不会,我怎么敢……”
他缩回去换衣服,门虚掩着。
我站在门口,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等他换好衣服后,我带着他下了楼。
他说了个地方,倒是离这里不远。
我准备打出租车时,他突然问道:
“警官,你车呢?”
“我是便衣,开车不方便。”
他不再问了,跟着我上了出租车。
小二十分钟就到了。
也是一个很偏的旧城区,像是城乡结合部。
路两边都是自建房,高高低低的,墙皮脱落了一大片。
路面上坑坑洼洼的,前两天下了雨,还积着水。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挂满了枯枝和塑料袋。
下了车,我就跟着他往一排低矮的自建房里面走。
巷子很窄,空气里有一股下水道的臭味。
最终停在街尾的一栋三层楼高的自建房楼下。
他指着这栋房子就说:
“就这楼上,有一个棋牌室,玩的挺大。他带我来过一次,说这儿是他常来的地方。”
“走,带路。”
他扭捏着,站在原地不动,一脸为难地说:
“警官,你抓到他,可得放了我啊!我真的就赌过两次,还是被他拉去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去了。”
“别废话!”
他磨磨蹭蹭地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上了那栋自建房的二楼。
楼梯是那种老式的水泥梯,扶手锈迹斑斑,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越往上走,声音越大。
麻将的哗啦声,牌九骰子的碰撞声,还有男人骂骂咧咧的喊叫声混成一片。
二楼尽头是一扇防盗门,门口坐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正低头玩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朝我们看了过来。
随即起身便满脸不善的问道:“干啥的?”
堂弟显然来过,笑着递了根烟过去:
“强哥,我带个朋友来玩玩。”
叫强哥的胖子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摆摆手:
“进去吧。”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浪裹着烟味、汗味、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
里面不大,就摆着七八张桌子。
可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每张桌子边都围满了人,一个个眼睛熬得通红,盯着手里的牌,嘴里骂着脏话。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烟雾缭绕,头顶的日光灯都被熏得昏黄,光线灰蒙蒙的。
这房子也就百十来个平方,就那么大。
我扫了一圈,没看见邱大海。
堂弟凑过来,小声说:“警官,后边那屋那边玩得大,他平时都在那里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我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几张桌子,到了最里面一个小隔间。
门半开着,里面也是一张桌子,围着五六个人,桌上堆着现金,一沓一沓的,看着玩得不小。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
还是没有邱大海的身影。
我故意走到旁边一个看牌的男人身边,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
“玩得太小了,没啥意思。这邱大海怎么不在啊?他在的时候还玩得挺大的。”
那人正盯着牌桌,听见这话,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道:
“邱大海?他好久没来了。人家现在不屑于我们这种小场子了。”
“那他能去哪儿玩?”我凑近一点,“跟着他吃肉啊!”
那人摇摇头,又去看牌了,不再搭理我。
我走到旁边一个正在洗牌的秃头男人面前,又问了一遍。
“老兄,你可知道邱大海去哪玩了不?这玩得太小没意思啊!”
秃头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我一眼。
然后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警惕:
“你谁啊?怎么看你有点脸生?”
“找他玩呗还能怎么滴。”我没说太多。
秃头男人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朝我挥了挥手:
“不知道不知道,好久没见他了。要玩就玩,不玩拉倒,别在这儿打听东打听西的。”
他低下头,继续洗牌。
我又在屋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赌客。
有的摇头,有的说不知道,有的干脆不理我。
有一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倒是多说了一句:
“邱大海?听说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这种人多的是,赢钱了来,输钱了跑,正常。”
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邱大海确实在这儿玩过,但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有人说他欠了赌债跑路了,有人说他赚了钱去更好的场子了,说什么的都有。
但我基本上可以确定,他确实不在这里。
堂弟在旁边叹了口气,小声说:“警官,你看,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
他的声音又低又急,带着哭腔。
我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下了楼,走出那条巷子,我点了根烟。
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了,到现在我连一口中午饭都还没吃。
邱大海跑了。
红毛那边也在找他,牛老板那边估计也等着看我们笑话。
两百多万砸进去,车全是问题车,客户那边还得一个个解释……
这局,真是做得够绝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