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
她说的对，赵天佑那种人，表面和气，骨子里比谁都傲。
今天许清禾当着面说那些话，他都能忍，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他不想在许清禾面前失态。
等我不在许清禾身边的时候，他还会找我的。
许清禾忽然又感慨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所以啊，你得让自己变强。强到赵天佑不敢动你。”
变强。
是啊！
从我来到江城，到现在也快半年了。
这半年里，我经历了比在山里十九年加起来还要多的事。
见过死人，见过枪，见过刀，见过那些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的东西。
可我一直当自己是一个小人物，规规矩矩地赚点自己能力之内的钱，不惹事，不招人，不跟任何人起冲突。
能忍就忍，能让就让，能躲就躲。
可问题是，你不惹事，总有事情找上门来。
你不找江湖，江湖来找你。
一次能忍，难道忍一辈子吗？
惹上哥老会，说起来适合许清禾有关。
但即使这样，她都没有瞧不起我，那我又凭什么瞧不起自己呢？
更何况，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的亲生父母又是谁？他们还在世吗？
他们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要把我扔掉？
那块玉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缠在我脑子里，解不开，剪不断。
我没有想去找他们，因为当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他们都能忍心将我扔了。
那我又凭什么舔着脸去找他们呢？
一个被扔在垃圾桶旁边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去问“你们为什么不要我”？
问了又能怎样？
得到一个答案，然后呢？
但许清禾说得对，我要变强。
不是为了找谁报仇，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不再这么憋屈。
是为了下一次有人堵在我家楼下的时候，我能自己走出去，而不是靠一个女人挡在前面。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憋屈到让我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
许清禾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她突然说道：“你心里是不是有主意了？”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顿了顿，接着又说：“之前我一直让你不要和林清池走得太近，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什么意思？”我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放慢车速，靠边停下了，转而一脸正经的对我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林清池想要取代林长生，这是她的第一步计划。你可以去帮她。只要她成功上位了，她一定会记住你的。”
我愣了愣，忍不住笑了：“你之前让我别跟她接触，现在又让我去帮她，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之前让你别跟她接触，那是因为你心里根本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解决掉林辉，对吗？”
我在她面前真的就像个透明人一样，什么都被她看得透透的。
连我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她早就替我想明白了。
没等我说话，她继续说道：“但现在不一样，你知道该为自己考虑了，所以你就不会只盯着林辉。”
我一脸惊愕的看着许清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像每一步都被她算计得透透的，包括我和哥老会的人接触上，包括我的自信心受挫，包括我今天在赵天佑面前那种憋屈的感觉。
她好像就是在等这一天，等我醒悟的这一天。
等我从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变成我得让自己变强。
我深吸口气，沉默了良久才说道：“那你觉得我又有什么本事能帮到林清池呢？”
“相信你自己，豹哥那样的人都能被你算计，到现在还没人怀疑你，那林长生又算得了什么？”
我没说话，车子已经开出了那条小巷，拐上了大路。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着，像是在打什么节拍。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开口道：“许清禾，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愣了一下，她转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你觉得我对你好？”
“你帮了我很多。”
这是事实。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不管她是不是在利用我，她确实帮了我很多。
没有她，我今天可能已经少了一只手，或者被赵天佑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她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更摸不着头脑的话：“我不是对你好，我是在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因为我选了你。你好了，我就好了。你不好，我也好不了。”
这话说得我有点接不上，也听不懂她的意思。
她选了我什么？为什么我的好坏会影响到她？
总感觉她找上我，没那么简单。
不是因为缘分，不是因为巧合，不是因为什么“老神仙托梦”。
她是有目的的，从一开始就有。
我现在能确定的，就是和那块玉有关。
至于是什么原因，那就不知道了。
她没再说话，我也没说话。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里穿行，很快就要到我们车行市场门口。
她靠边停下，我正准备下车时，她忽然喊住我：“张野。”
我回过头，看着她。
“记住我今天对你说的这些话，不要怕。你不比他们任何人差，他们只是比你出生好而已。”
和许清禾认识也有这么久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她说出这么一句人话。
就是一句实实在在的，让人心里一暖的话。
我看着她，笑了笑道：“知道了，也谢谢你给我信心。”
“信心是你自己给你的，我什么都没做。”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打开车门下了车。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觉得地面比平时踏实了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那些话，还是因为我自己的那些想法。
看着她开着车离开后，我才转身往车行里走。
市场里还是那么热闹，有人在搬货，有人在讨价还价。
刚到门口，就听见哑巴兴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说话本来就结巴，一兴奋更结巴了。
“真、真的……南哥我、我不骗你，我真真的看见野……野哥从一辆大、大G上下来，那那车……车里还坐着一个美、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