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失神发愣,旁边表姐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想啥呢?看得这么入神。”
我猛地回过神,扯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没什么,想家了。”
表姐闻言温和开口:“爸妈都在这家医院住院呢,既然想,那就过去看看呗。”
我心里一动,觉得这话没错。
郑新强还在手术室里面抢救,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消息。
刚好大家都在同一家医院,来回也方便。
表姐看出了我的心思,随即跟我交代:“你去吧,手术室这边我守着,一旦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我对着她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表姐轻轻摇头:“谈不上辛苦,人家是为了救我才挨的这一刀,我在这里等着本来就是应该的。”
我再次冲她点头,转身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迈步走去。
自打我爸做完手术之后,我就一直没敢过来探望。
当初为了演戏迷惑郑新强,我故意和许清禾当着我妈的面大吵大闹。
话说得很难听,老人家当时气得不轻。
虽说人没来,但我一直托人盯着病房里的消息。
我知道我爸手术做得很成功,早就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休养了。
只是一想起那天那场演出来的争吵,我就心里打鼓,我妈当时失望的神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这会儿见到我,她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转念一想,都凌晨了,这个点他们大概率早就睡了。
打定主意,我脚步放轻,找到我爸的病房。
这间病房是许清禾安排的独立套房,一室一厅,里面设施齐全,跟酒店客房差不多。
说实话,我心底对许清禾是有几分感激的。
不管她当初接近我是不是带着别的目的,至少她从来没有害过我,前前后后帮了我不少忙。
我站在病房门外,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看样子二老已经休息了。
我在门口迟疑了好半天,才屏住呼吸,慢慢推开一条缝隙走进去。
卧室里传来均匀平缓的呼吸声,他们睡得很沉。
屋里光线太暗,我看不清床上的人,就安安静静在客厅站了一小会儿。
本来打算看上一眼就悄悄离开,不打扰他们休息。
可就在我转身准备抬脚往外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我妈低低的声音:
“是阿野吗?”
我浑身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脚步瞬间停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手心都冒出一层冷汗。
见我迟迟不出声,我妈又轻声问了一遍:“阿野,是不是你?你最近还好吗?”
我压下心底的慌乱,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妈,是我,我挺好的。”
很快,卧室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和我爸睡在内间卧室。
我妈走出来,顺手轻轻带上卧室门,怕关门的动静吵醒里面的我爸。
“咔哒” 一声,客厅的灯被打开。
眼睛刚适应黑暗,突如其来的白光刺得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抬眼就看见我妈身上披了一件料子很好的外套,一看就是品牌货。
不用多想,十有八九也是许清禾买来送她的。
我妈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我,脸上却没有责备,也没有开口追问那天我为什么跟许清禾大吵大闹。
她就这么平静地望着我,看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语气满是心疼:
“阿野,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就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中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差点控制不住掉下眼泪。
我赶紧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强行把情绪压下去,低声说道:“妈,我没事,身体硬朗着呢。”
她依旧是从前那副慈祥温和的模样,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慢慢问道:“那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就是一些工作上的杂事。”我随便找了个说辞搪塞过去。
“别把自己逼得太狠,再忙也要顾着休息,你看你现在,满脸都是疲惫。”
一句话堵得我胸口闷得厉害,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心酸,万千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我妈目光往下一扫,忽然低呼一声:“哎呀,你衣服上面怎么沾着血?”
我猛地低头,这才看见外套下摆沾着一大片暗红血迹。
想来是刚才在酒吧帮郑新强包扎的时候蹭上去的,我一心惦记后面的事,完全忘了这茬。
我心里一紧,脑子飞快转动,慌忙编了个理由:
“刚刚过来路上碰到一个出车祸的伤者,我搭把手帮忙把人送进医院了,完事就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这话是谎话,可我不得不这么说。
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万万不能让老人家知道。
我妈没有起疑心,也没有怪我,只当我是好心帮忙。
她轻轻点了点头,沉默片刻,终于问道:“那你跟清禾,还在闹别扭吗?”
我琢磨着,我和许清禾这层关系早晚藏不住。
与其让我妈一直揣着误会胡思乱想,不如趁着现在跟她把话说开。
定了定神,我看着她缓缓开口:“妈,我跟你说实话,我和许清禾,根本就不是男女朋友。”
我妈脸上没有吃惊,就安安静静望着我,等着我继续往下说。
我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闷气,接着说道:“之前是怕你们跟着操心,我才跟许清禾商量好,合伙瞒着你们。但她确实是我很靠谱的朋友,这段时间我爸住院,大大小小一堆事,全靠她在这边跑前跑后。”
即便听到这话,我妈也没有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清禾这姑娘是真不错。你爸从监护室转出来之后,这些天里里外外,全是她在打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身上这件外套上,又继续说道:
“你看,这几天降温,她还惦记着我们怕冷,特意给我和你爸一人买了一件衣裳。我们本来不肯收,可她吊牌都剪了,说退不掉,硬塞给我们。”
跟我猜的一样,这个牌子的衣服价钱不低,我爸妈一辈子省吃俭用,哪里舍得买这种东西,连牌子都认不全。
一时间我喉头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五味杂陈,只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人确实挺好的。”
我妈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解的问:“可要是仅仅只是普通朋友,人家凭什么对我们一家人这么上心?”
“上次你在病房跟她吵得那么凶,话说得那么难听,她不仅没有往心里去,还照样天天过来照看我们。这么好的姑娘,你当真一点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