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缇走了过去，看着那对夫妇。
走近了看，更能看清女人容颜的旖丽，胡勇军看着眼前这张和记忆里没有丝毫相似的脸，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颤抖着声音问出一句：
“淼淼……现在还好吗？”
司缇看着他，目光平静，认真地点了点头，回应道：“淼淼现在过得很好。”
胡勇军突然舒了口气，眼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他重重点了点头，声音发哑：“那就好，淼淼现在过得好就行……”
罗芳站在一旁，也红着眼眶，偷偷抹了把泪。
司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都气歪了。
她上前两步，一把扯住司缇的袖子，难以置信地尖声道：“你叫她什么？！你们俩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真的是司淼吗？她就是一个冒牌货！”
她越说越激动，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胡勇军夫妇面前，手指戳着照片上的人像，“之前给你们看的照片呢？你们不是说她不是……”
“够了！”一道低沉的声音猛然打断了她。
在司家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司千俞大步走来，一把将司缇拉到身后，避开了司晴那只乱挥的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在那里，面容冷峻，目光看向司晴，不带什么温度，话却说得极重：“司晴，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这种日子擅自做主请外人进来，现在还要诋毁司家的亲生女儿？谁给你的胆子？”
男人的目光扫向餐桌上同样震惊的司宸，没有放过他。
“司宸，是不是你做的？”男人的语气严肃起来，“我知道你很喜欢司晴，是你授意她去做的吗？”
在他眼里，这个家除了司母会如此溺爱司晴，就还剩下自己这个亲弟弟了。
司宸简直哑巴吃黄莲，就连司父司母都一脸凝重地看着他，父母向来是很看重大哥的意见的，他此时哪敢认啊？
“不、不是，我不知道这件事……”他结结巴巴道。
“那就是你了。”司千俞重新看向司晴，那目光像是要把女人看穿，“说吧，你今天弄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且不说这两个人是不是淼淼养父母那边的亲戚，而你口中一口一个冒牌货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自报家门吗？”
这番话，让司缇都暗自咂舌，谁说这老实人好欺负啊？真把人逼急了……
司晴本就害怕这位大哥，更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维护这个女人，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中恼火得不行。
她恨恨扯着罗芳的袖子，声音变了调：“说啊！你们两个是不是收了那个贱女人的钱？你敢说她是真的司淼吗？说！”
她红着眼睛瞪向旁边的胡勇军。
罗芳被扯得踉跄了一下，看了一眼丈夫的眼神，也低下头去，小声道：“她就是司淼啊，我们看着她长大的，怎么可能不认识。”
“啊啊啊！你说谎！”司晴这下彻底崩溃了，她甩开罗芳的袖子，“你们肯定收了她的钱，胡说八道！全是胡说八道！”
司母也回过神来，快步上前拉住了她，脸色难看得很：“小晴！你今天到底在做什么？！”
“妈妈，不是的！”司晴反手抓住司母的胳膊，“肯定是那个贱女人她……”
“啪！”一声脆响，世界彻底安静了。
司父不知何时从餐桌旁走了过来，那只手还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司晴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叫了二十多年的父亲，脸颊上火辣辣的疼，比疼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那一巴掌本身。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无声无息。
司宸和司母都吓坏了，纷纷围过来，一个拉住司父的手臂，一个挡在司晴面前，阻止他再次动手。
司千俞将这维护的动作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这件事到此为止。”司父的声音沉得吓人，整个过程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脸色铁青，“今天是阖家欢乐的日子，我不想再发火。”
他看向司母，目光冰冷：“看看你教的好女儿？”
司母被殃及，眼圈一红差点哽咽出声，她鲜少看见丈夫如此不留情面的一面。在这个家里，她操持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换来这样一句话。
司缇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种家庭就是这样，子女不合，孩子没有出息，多半都是会推到母亲身上，父辈就美美隐身。而当孕育出司千俞这种优秀孩子的时候，他肯定会站出来说都是我教的好。
胡勇军和罗芳夫妇眼见事情已经不对了，对视一眼，还不忘添一把火再离开。
男人声音发着抖：“不、不关我们的事啊，是、是她叫我们来京市的，说是来看看淼淼……”
他指了指司晴，又缩回手，“现在、人也看到了，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他立马拉着妻子，低着头快步往门口溜去，门开了又关上，那对夫妇消失在了门外。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司千俞看着一面灰败死寂的司晴，沉声开口：“这下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司家众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只有姜琴还端着碗缩在厨房门口，将这场大戏看了个全。
她手里那碗汤早就凉了，一口没动，眼睛却亮得惊人，司千俞护住妹妹的样子，看得她心脏砰砰跳。
司母也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哽咽：“小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宸在一旁更是焦急又无措。
他不明白司晴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但骨子里下意识的维护，让他忍不住开口：“爸妈，这可能是误会了吧，小晴可能也就是想请司淼的家人来京市玩玩……”
“司宸！”司千俞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男人，“你在说什么？”
“家人？淼淼的家人难道不是我们吗？还是说……你从来就没有把她当妹妹？都有人一口一个冒牌货，一口一个贱人在骂她，你耳朵是摆设吗？”
司宸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从小各方面都比不过这位大哥，长久的自卑压得他永远不敢正面硬刚他，此刻他更是不占理，张了张嘴，哑了声。
司千俞最后看向母亲，语气带着失望：“妈，淼淼才是你亲生的孩子，她才最该是被呵护的司家女儿，你们所有人都要偏心无视她吗？”
这声质问让现场的气氛都僵了一瞬，就连司父也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顿饭，注定是不愉快的。
司千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转过身，拉过司缇的手腕，带着她往二楼走。
司家众人都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当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位才见过几次面的哥哥，对妹妹的维护，似乎有些过分了。
……
军区大院旁边拐角的深巷里，天黑透了，路灯的光照不进来。
钱旭被人按在黑暗处打了一顿，拳头砸在脸上、身上，他想叫，嘴却被堵得严严实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打他的人停了手，又有人将他五花大绑起来，绳子勒得很紧，疼得他直抽气。
不一会儿，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进来，动作利落地将他抬了起来，钱旭拼命挣扎，他的嘴被捂着，发不出声音。
被抬出巷子的时候，他偏过头，巷子深处有一个人一直倚靠在墙角，那人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冷冷地看过来。
只一个眼神，钱旭所有的挣扎都停了，不甘、愤懑、恐惧……全都化作了畏惧。
他不再动了，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抬走。
巷子口很快又传来了谨慎的脚步声，胡勇军夫妇站到了那个男人面前，两人的姿态放得很低，肩膀缩着，大气都不敢出。
“事、事情已经办好了。”胡勇军的声音发颤，眼珠子都不敢乱转，“我们可以离开京市了吗？”
站在黑暗中的人没有说话，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很厚的大团结，递过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那个男人的嗓音跟他本人一样，低沉冷冽，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拿钱，滚。”
胡勇军哪敢拒绝，他双手接过那沓钱，又连忙鞠了几躬，“谢谢、谢谢……”
他拉着媳妇，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罗芳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想看一眼，被胡勇军狠狠掐了一把胳膊，“别看！快走！”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